時代精神與中國藝術

摘 要：丹納在他的著作《藝術哲學》一書中，把藝術的盛衰與社會原因相聯系，認為“藝術品的產生取決于時代精神和周圍的風俗”，認為種族、環境和時代是決定藝術文明狀況的三個因素。時代精神是一種詮釋藝術史的新視角，每一個歷史階段都有最具代表性的藝術作品。利用丹納的理論觀點分析本國、本民族的文化傳統，可加深對藝術作品的理解，折射出時代精神對藝術作品的影響。

關鍵詞：丹納；時代精神；文化傳統

作者簡介：宋林林（1989-），女，漢族，河北省唐山市人，現就讀于山東師范大學美術學院2015級藝術學專業碩士研究生，主要研究方向：藝術史與藝術美學研究。

[中圖分類號]：J01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30--02

丹納是法國的歷史學家、文藝理論家，自然主義文學的倡導者，被譽為“批評家心目中的拿破侖”。丹納不僅受到了19世紀的自然科學和孔德實證主義的社會思潮的啟發，還特別贊同達爾文的進化論。他認為一切社會現象包括文學藝術，都可以用自然界的發展規律來闡釋，因此應當用實證方法研究文藝，從具體的事實出發，以客觀的態度探求和揭示文藝發展的規律。丹納從種族、環境、時代三個方面來闡述文藝的發展，后來又在其著作《藝術哲學》中結合藝術史來分析并系統的論證這一規律。

一、丹納的時代精神美學思想

丹納在巴黎美術學校任教時，《藝術哲學》其實是丹納使用的課程教材。此書注重文學發展的精神文化因素，開辟了用自然科學方法研究藝術的新道路。他的美學常被稱為社會學的美學，至今在歐洲學界仍具有一定的影響。

《藝術哲學》主要研究了古希臘、中世紀、15世紀意大利、16世紀佛蘭德斯及17世紀荷蘭的藝術。丹納由此得出結論：決定一個民族的藝術的三要素：種族、環境、時代。他還定下了一條規則：要了解一件藝術作品，一個藝術家，一群藝術家，必須正確地設想他們所屬的時代的精神和風俗情況。從丹納對“時代精神”的強調中可以看出黑格爾對他的影響。丹納的時代內容包含了精神意識、社會制度、政治文化等因素，丹納將其稱為“精神的氣候”。丹納認為藝術品所形成的藝術特色必然會反映出當時的時代精神。丹納以歐洲文化的四個主要時期及其代表性藝術的演變論證了這一規律。丹納把某個時代人們共同的精神信仰稱其為時代精神。時代產生了藝術家，藝術家又是最能洞察社會的人。丹納認為藝術是影子，才能是本體，藝術始終跟著才能的誕生，成長，衰落。而決定藝術家才能的是時代。一方面，藝術家在時代的環境背景下學會了基本的技能。另一方面，時代又賦予了藝術家藝術創作的靈感。丹納用大量的歷史事實證明了越是優秀的藝術作品或藝術流派，越能深刻地詮釋時代精神。

在《藝術哲學》一書中，丹納將風俗習慣與時代精神比作“精神的”氣候，將藝術品的產生和生長與植物的生長相比較，證明了時代環境決定藝術種類。每個時期都有著它特有的藝術或藝術品種，或者雕塑，或者建筑，或者戲劇，或者音樂。在眾多高雅藝術的各個門類中，每個時代都會有某一藝術種類最具代表性，不僅內容充實完備，作品也常常反映出時代與民族所具有的藝術風格。

丹納在書中論述了藝術的發展與時代精神密切相關，而時代精神的發展狀況也與當時社會的政治、宗教、地理、人文等各個因素相關。他在書中將古希臘的藝術成就歸結于其地理環境、人文因素、民主政治等多種因素共同影響的結果[2]。德國的理論家溫克爾曼強調在研究藝術時也要考慮民族、時代和環境的特點。他提出古希臘藝術的最本質的優點在于“高貴的單純和靜穆的偉大”，在于它反映了希臘人的純真、理性的人文特性。溫克爾曼認為那個時代的古希臘氣候比較溫和，陽光充足，人體發育的成熟，女性人體尤為具有魅力。因而古希臘的雕塑、繪畫題材都是以人體為主，以表現人體美為主。古希臘政治上盛行民主制，在這樣的制度下人們得到了全面自由的發展。政治上的自由又是美和藝術繁榮的基礎。時代給以古希臘的藝術家極大的尊重和榮耀，猶如今日的百萬富翁，他們的創作和命運不受無知的外行的干預，因此才能結出藝術之花。

二、時代精神與中國藝術

時代精神不僅與西方藝術緊密相連，也深深地制約著中國的藝術形式。魏晉南北朝受玄學、佛學思辨智慧的浸潤，美學思想具有形而上的特點，理論觀點和美學觀念表現出鮮明的生命美學的特征。玄學是魏晉南北朝時期思想潮流的主導，影響了這一時期的藝術思想風貌。這種思想表現出了以生命為美、藝術的本體——情感和性靈、道之文與審美形式的創造、審美意象、審美想象、直覺體驗等美學理論研究的方向和基本問題。傳神寫照和氣韻生動的美學思想是魏晉玄學思想在繪畫美學的體現，認為這是繪畫藝術具有生命力的精髓，從而使中國繪畫藝術具有貫通宇宙本體、生命本源，包蘊形而上智慧的風格。

唐代是中國封建社會的青春時代，相應的也是中華美學發展史上青春的時代。唐朝一改魏晉以來的門閥制度，采取憑才用士，論功授爵的用人制度，這對社會風氣的改變起了巨大的推動作用。與之相關的必然是政治的開明，文學藝術的百花齊放。唐朝與其他國家往來頻繁，文化交流繁盛。政治穩定，經濟發達，國力昌盛，呈現出一個開放昂揚、自由包容的文化環境。唐朝這種兼容并蓄、開拓進取的時代精神對唐代美學思想產生了重要影響。唐代的美學思想使藝術走向了繁盛。這種時代精神體現在藝術上，唐代的樂舞比以往更為豐富，佛教音樂開始興起，并傳入了西域樂舞，民間曲子開始流行，燕樂也有所發展，還出現了新樂府運動。由于人們信仰佛教，因此佛教的音樂形式有了巨大的發展，變文講唱的模式在民間流行開來。西域樂舞也逐漸興起。

宋朝是中國封建社會的成熟期。宋朝的時代特點是一方面經濟高度繁榮，另一方面，國力卻日益衰微。在軍事上無論是對遼作戰，還是對金、對元作戰，都接連潰敗，毫無勝利可言。這些客觀事實對宋朝的文學藝術產生了極大的影響。例如南宋詞中蘊含的強烈的憂患意識和愛國熱情都可以從其時代精神中尋找原因。宋代政治穩定，經濟繁榮，重文輕武，這種物阜民豐為統治階級、士大夫以及廣大市民提供了豐厚的物質條件，豐富了他們的娛樂生活。這種時代精神反映在宋詞藝術上，那便是宋詞先天性地具有娛樂性的品質。北宋以后，農業經濟和工商業的繁榮昌盛，影響了文人士大夫的審美觀念。在藝術活動中的體現就是對韻味、神似和內省的追求；在藝術審美的本體把握上的體現就是強調“寓意于物而不留意于物”、“游于物之外而不游于物之內”和“境存乎心”而“治其境莫如治其心”等觀念。宋金元時期，中國的藝術實踐已日趨老熟。封建士人文化由于爛熟而變了調，市民文化快速發展。廣大的市民已經開始形成了自己的審美情調。詞、散曲、雜耍、風俗畫等具有民俗色彩的藝術開始形成并發展起來。宋金元的審美格調已經擺脫了唐代的雄強浩大的風格而更趨超逸文雅，例如音樂尚“淡”，書法尚“韻”、尚“意”，繪畫尚“逸”，具有一種過度內省意識的境界。

宋末元初，社會劇烈動蕩。女真族俘虜徽、欽二帝造成北宋滅亡，蒙古族又顛覆了南宋朝廷，這對知識分子的創傷是極為沉重的。

由于復雜的社會原因，原本供統治階級取樂的參軍戲、滑稽戲發展成了一種大型的戲劇，元代整個社會的時代精神和審美情趣發生了重要的改變。戲曲成為了一種高雅藝術。

到了明代，封建社會開始衰落生變并逐漸趨于解體。政治制度和經濟秩序也發生了某些變化，人性解放和個體自由成為當時的時代精神主題。明代美學受這種思想啟蒙和個性解放的社會思潮的影響，尤其是陽明心學與時代精神主題的合流，體現出一種鮮明的時代印記。由于封建文化的衰落和新時代藝術文化的啟蒙，明代的藝術更加注重性情和自由倫理的表達。一方面強調藝術家在創作上要保持才情個性的張揚，一方面又強調藝術家在品格上要注重童心、性靈，從而引發了一場思想解放運動。這場運動注重人性的回歸與個體的自由，致力于使倫理本位讓位于情感本位，理性本體讓位于感性本體，封建文化的穩定秩序讓位于市民文化的自由蔓延。李贄的“童心”說、湯顯祖的“至情”說、袁宏道的“性靈”說等就是這種時代思想在藝術上的體現。

明末清初，一些研究者大力倡導“實學”，實學成為當時主導的社會思潮。實學以經世致用為主導，批判不注重實際的學術研究，倡導把學術研究與社會實際相結合，用于改革社會。“實”也體現了清代美學思想的特點。清代的美學家把理學美學和心學美學相整合并在其中浸潤著實事求是、經世致用的思想。清代的書法、繪畫與詩歌、戲曲等都反映了與藝術思想相同的時代精神。

20世紀中國美學帷幕的拉開是與啟蒙思想相伴隨的。面對國勢衰微的社會狀況，啟蒙主義者強調學習西方先進技術的重要性，加強對廣大民眾的思想啟蒙教育。而審美和美術教育是達到這一目的的有效手段。例如早年的啟蒙美學家王國維、梁啟超、蔡元培等十分重視審美和情感教育，主張用美育去改造民眾麻木愚昧的思想，認為美育可以提高人生境界，可以挽救國家。

三、總結

總的來說，丹納的《藝術哲學》為我們鑒賞藝術作品提供了一個新的視角，對影響藝術家和其作品的諸多客觀因素予以關注，把時代精神和社會習俗看成是藝術作品形成的主要原因，并為美術史的闡釋開拓了新的方向。藝術是對時代精神的客觀反映，藝術品的創作過程和目的決定了藝術是通俗的，能被藝術家以外的群體所接受。事實證明，越是優秀的藝術品或藝術流派，越能深刻地詮釋時代精神。優秀的藝術作品確實與時代精神緊密相關，時代精神的醞釀、發展、成熟、瓦解也決定著藝術的醞釀、發展、成熟、瓦解。丹納論述的關于藝術的本質、產生的條件和發展趨勢都具有普遍的意義。丹納通過藝術考察歷史的發展規律，以藝術發展的歷史為切入點，也可以尋找歷史發展的規律。藝術的發展是人類歷史發展的一個縮影，而且，它又是一種詮釋社會關系和文化思想的財富。

參考文獻：

[1]丹納，傅雷譯.藝術哲學[M].北京：生活·圖書·新知三聯書，2016.

[2]王欣博.關于丹納藝術哲學的三因素解析[J].美與時代，2014（4）：43.

[3]許俊.傅雷與丹納藝術哲學[J].南京藝術學院學報，2009（5）：86-89.

[4]顧丞峰.西方美術理論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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