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能得幾回搏

◎喻科希

人生能得幾回搏

◎喻科希

人的一生都在搏擊，在搏擊中前進。然而，人生最大的搏擊就是高考的搏擊。

高考那會兒，我還在農場當知青，和“閨蜜們”同吃同住同勞動，她們不是姐妹卻勝似姐妹。農場里很多知青躍躍欲試，準備報考。我也準備報考，但我心神不定，因為我的“閨蜜們”擔心考不上臉面無存。受其影響，我也想放棄。再說，即使考上了，我擔心因家里出身而政審也過不了關。我的擔心就像一條小蟲子，在夜深人靜的時候鉆到我的心里啃咬著我的心。還是父親老馬識途，透徹了解報考政策，所以他堅持要我報考。我拗不過他，只好報考，但報考什么專業呢？我腦海里一片空白。想學醫，我怕血；想學工，要撿起數理化，非一朝一夕之功。我迷茫，躊躇，但我在等待。慶幸的是，我在等待中看到了新的希望。有一天，父親在他工作的單位湘潭電機廠門前看到了一張快報，說是考生可以報考英語專業。他就鼓勵我報考英語專業。我的腦海里忽然開朗起來，在下放勞動的歲月，我的心田里本來像農場荒蕪了的田野，長滿了野草蒺藜，然而，讓我欣慰的是，還有一塊小小的空間卻長出了英語的一片蓬蓬勃勃的翠綠。英語一直是我的強項，所以我報考了英語專業。就這樣，報考的專業塵埃落定了，然而從報考到高考只剩一個月時間了，而所有必考科目我尚未復習。兵臨城下，我該如何退敵？

依稀記得七七年英語專業考生的錄取，專業是依據，總分作參考。我眉頭一皺，計上心來，于是把英語作為突破口，集中兵力，沖出重圍。

漫漫冬夜寒冷刺骨，誰也不想從溫暖的被窩里爬起，然而，天還沒有亮，一聽到六點的鬧鐘，我就聞聲而起，正襟危坐，在一盞日光燈下開始學英語，讀單詞，背單詞也默單詞。讀到喉干舌燥，喝一口白開水繼續讀。背到頭昏腦脹，打開收音機聽聽音樂繼續背。為了輔助記憶，我時而站起來在房子里來回度步，手舞足蹈，把每一個單詞的音形義牢牢鎖在記憶里。每當背完100個單詞，我就稍稍松一口氣，抬起頭來看看潔凈明亮的窗戶玻璃，東方射來第一縷閃動的陽光，我就知道媽媽為我做好了熱噴噴的早餐。媽媽的愛意溫暖可心，給了我苦讀的動力。可是我還來不及細細回味這甜蜜的愛心，就投入了新的戰斗，鉆語法，攻閱讀。我把打入了冷宮的薄冰簡明英語語法手冊和高中的幾本英語教材拿出來。幾本書堆在我的狹小的桌面上，像一座小小山包把我壓得喘不過氣來。然而，爸爸用名言鼓勵說：“只有不畏勞苦敢于攀登的人才有希望達到光輝的頂點。”那么，我的光輝頂點就是考上大學啊。我只有朝著一座座英語知識的山峰努力攀登才有希望登上高等學府神圣的殿堂。

我像螞蟻啃骨頭，慢漫啃咬著薄冰英語簡明語法手冊。很多語法規則模模糊糊，很多語法概念高深難懂，很多語法例句佶屈聱牙。盡管不懂，但我還是認真鉆研，鍥而不舍，我苦苦理解，慢慢咀嚼。我先把部分規則，概念和例句似吞棗地記下，細嚼慢咽地消化，吞不下的就請老師，消化不了的就隔日重溫。恩師陳均一老師對我的教誨如窗戶玻璃上的那一縷陽光，照得我心明眼亮，心意暖暖。通過反復練習，反復琢磨，對語法，我也就觸類旁通了。語法是學習英語的拐杖而學習英語還得讀課文。

雖說原來英語是強項，但高中畢業后就下放了。英語丟了幾年，現在看課文就像看天書。翻開課文，我仿佛看到的是滿塘的水，腦袋里如水蒼茫。然而，我還是硬著頭皮看下去。看不懂，我就迂回繞道。我先把課文后面的生詞背得滾瓜爛熟，然后一頭扎進課文，分析句子，領會大意。我細細閱讀，慢慢咀嚼。我帶著問題查語法，遇著難點請老師。點點滴滴，循序漸進，舉一反三，溫故知新。我把一個一個句子和一個個段落緊鎖在記憶中。這時，我仿佛感覺到我的努力把滿滿的水塘車干了，課文的意思也其意自明了。最后，我覺得英語課文的一座座山峰都被踩在腳下。也只有在時，我才真切地感受到“書山有路勤為徑，學海無涯苦作舟”啊！

英語的水塘每天就這么多，而文科必考科目的高山也得天天步步爬呀。英語要背，文科所有科目也要背。我從早到晚都在背，背得頭昏腦漲，頭重腳輕，仿佛腦袋要爆炸了，可是我還是鍥而不舍地背。為了分解背書的壓力，我細細地閱讀各科的教材，根據內容列出提綱，稍加發揮，死記硬背。我在房中來回度步，在室外走來走去，沉浸在背書之中。一連三十天，我咬緊牙關，苦苦堅持。我仿佛登上了高山之巔，遙望一輪噴薄而出的高考紅日。

高考的拼搏是一種精神，這種精神是我一生最寶貴的財富。秉承這種精神，我考上了大學，考上了研究生，隨后又走上了留美的道路。也秉承這種精神，我在美利堅廣闊的平原頑強地長成了一棵遮風擋雨的樹。我真切地感受到：人生在博，敢博就會贏！人生苦短，現在不搏，更待何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