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諒他……（外一首）

謝曉婷

原諒他……（外一首）

謝曉婷

光天化日之下，向靈魂借來肉身

苦命的菩薩，騰出廟堂作墓地

那些咯咯發笑的骨殖，變廢為寶

長出新的根、莖、葉、花

果實——

可笑的，叮當作響的果實

這座城市，擠滿了火中取栗的人

被霧霾囚禁，被雨水鞭笞，被黑夜驅逐

被一大堆診斷書呵斥。生活

這精致的廢園，四處打探春風

尋找出口，把良辰美景推倒在八方桌邊緣

得摧毀點什么了，這咯吱叫喚的

鋼鐵的世界。是時候了：焚香、沐浴

攤開雙手，放生落日

中年的衣冠里，鳥獸紛飛

森林已成形——原諒他

原諒這個胡子拉碴、發霉的異鄉人

原諒他滿身的酒氣

原諒他二環、三環一樣的身體

中鐵、高鐵一樣的脾氣

原諒他來過你窗前，說他曾貌比潘安

原諒他——

這個胡子拉碴、發霉的異鄉人

說起故鄉，他會頭重腳輕

東城西就

由硼場街往東，一直往東

路遇粉館若干，以麻辣風味為主

路遇熟人若干，以卷舌和不卷舌為別

記不清熟人的名字，記不得是怎么熟的，已熟至幾分？

買單時總會有推搡

不是幾塊錢的事。面子大于天

行至約五里，就到了月臺

專司香蠟紙錢靈屋經幡。偶擺煙酒

也不像是凡間之物了

再往前挪挪，多安橋就近了

那么黑黑的一河水

竟也能養出白胖胖的鰱子魚

從翊武公園飄來的柳絮會在橋上打會兒滾

再滾到人臉上，脖頸里

你開始癢，小城就跟著癢

一下午一下午地撓。好好的時光就給撓得青一塊紫一塊

也不急。群玉廣場往南

有好水。又清又亮的澧水河就再也內斂不起來了

在這里，你可以先失足，再失身

總有好漢會撈了你，往肩上一扛

或夾在腋下，往席夢思上一扔

小城就開始搖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