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片黑夜(外三首)

周蒼林

一小片黑夜(外三首)

周蒼林

從龐大的黑夜里

抽出身來

他是黑夜的一小片

一小片有思想的黑夜

一小片看不見

一小片正在行走或移動的

黑夜

溺 水

落水后

他身體里的魚已全部回到了水里

只有打撈的骨頭和靈魂

又重新回到了岸上

落葉飄在地上

落葉飄在地上

打掃干凈后

落葉又飄在了地上

來來回回都打掃好多遍了

他一走

地上又有了落葉

他來過

又像沒來過

掃走的落葉與重新飄在地上的落葉

看起來和他來與不來幾乎沒有區別

他來這里不像是在打掃落葉

倒像是落葉在打掃他

打掃寺廟的僧人

總有一些東西要落下來

讓他看見,要他打掃

比如飄在寺廟臺階上的雪

比如落紅,比如落葉

比如隨風而來的泥沙與紙屑

香客腳下的風塵

比如順手丟棄的身外之物---

一張看過就不想再看的報紙

一個擠干了水分的塑料瓶

一些內臟被掏空的食品袋

一地肢體不全的瓜果、小吃的殘骸……

全都在進出寺廟的地上塵埃落定了

仿佛,它們也是趕來朝圣的信徒

在等著皈依

等著一個前來收集它們的僧人

把它們帶走,為它們普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