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拉薩的新樹葉下 (外二首)

陳小三

在拉薩的新樹葉下 (外二首)

陳小三

高原之春比山下

高,一株青草

又高于我

山頂春雪融進泥土

汽車尾氣散入柳端

這世界屋脊

柔軟的柳條仍在打撈世界的沉船

圣城拉薩,磕長頭者匍匐于地

游客從天而降

衣服嶄新

清晰而高大

秩序井然的惡

妻子向我轉述網上一個視頻

斑馬線上

一個女人被汽車碾壓了兩次

沒有一個人停下來幫助她

她的話中用了一個詞:

秩序井然

人們秩序井然地走過、繞過

那個倒在地上的人

因為我已經看過那個視頻

我無言以對,我

同時是那個被碾壓的人

那些甚至還沒有學會排隊卻

秩序井然的人

還是那個交通監控探頭

眺 望

出于無以名之的擔憂

盯著電腦眺望世界

一小時,再一小時

直到頭昏眼花

除了手中出汗的鼠標

我掌握了什么

我在擔憂什么:城管與小販

還是美國新總統?房租漲價

電費、水費,詩歌草稿

韓國的燭光集會發展成

燭光演唱會,而吾國,一年將盡

人民依舊在霧霾中面目不清

來到鏡子前眺望自己

鏡中旋轉著一排字:

正在加載中,請稍候……

霧霾中的人民正在加載中

院子里無人,水缸里的薄冰上

幾顆星星在眺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