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極熊如盛開的白蓮花

◎ 畢淑敏

北極熊如盛開的白蓮花

◎ 畢淑敏

原以為到了北極，以北極冠名的北極熊應該不少，雖不能像早年間的荒山野兔遍地跑來跑去，但每天見上幾頭應該不成問題。真到了北極圈內，我才發現生存環境之惡劣，真不是我等生活在溫帶地區的人能輕易想象的。除了北極圈附近的島嶼上有些許苔蘚類植物苦苦掙扎，其余皆冰海無邊。

北極熊常年駐守北緯80 度到85 度之間的廣闊冰域。說它們常駐，是指一年到頭，無論極晝還是極夜，無論覓食還是繁衍，都寸步不離這苦寒之地。不像一些候鳥，是典型的機會主義者，揀著北極僅有的好時光在這里休憩與繁殖，一旦氣候轉劣，立刻起飛，成群結隊向南逃逸，尋找更舒服的地方。這固然不失為一種活法，但北極熊的孤獨與矢志不渝讓人更生喟嘆。

這是我第一次見北極熊。

它并不算很大，身體靈活，毛色雪白，估計肚子里的油水有限，不曾被環斑海豹的脂肪染黃。它在冰面上迅疾奔跑，如同銀箔打造而成的精靈，四只大掌猶如白色蒲扇在冰雪中有序地撲打，姿態優雅。

雖說它的聽覺并不發達，但游客們吸取教訓，完全噤聲，加之破冰船不散發任何味道，它不曾受到驚嚇，仍保持著怡然自得的心境。奔跑中遇到海冰錯落處，面對海水的阻隔，它想也不想，并不放慢腳步，也沒有絲毫躊躇，憑借跑動慣性縱身一躍，在空中畫出一道白光，穩穩降至另一塊浮冰上。

在它的前方，冰區多裂縫，它便一個箭步接一個箭步地飛騰而起，好像跨越無形的欄桿，步幅可達5米。多數時刻，它判斷準確，安然著陸（準確地講是安然著冰），接著馬（準確地講是熊）不停蹄地奔跑。

時有運氣不佳，不知是判斷有誤還是體力不佳，它未能抵達另一冰面，而是墜落冰隙，被蔚藍色的海水淹沒。北極熊鎮定自若，并不覺得有何不妥，馬上昂起頭，不慌不忙地開始自在劃水……

北冰洋的水多刺骨啊！墜落的那一刻，北極熊被冰水瞬間浸透，會不會冷得打一個寒戰？

一剎那，我的眼淚奪眶而出。

我嘆息北極熊生存之艱難，更感動于它舒展的泳姿。

清澈的海洋如藍色水晶，北極熊浮動時，優雅如盛開的白蓮花。我知道如此形容一只重達幾百千克的兇猛動物有些不妥，但當目睹這雪白的靈物在幽藍的海水中輕盈地舞動四肢，如特大水母般隨波蕩漾之時，你只能發出如此不可思議的喟嘆。

（摘自《破冰北極點》湖南文藝出版社圖/樂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