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坊的夜晚

◎汪 涵

作坊的夜晚

◎汪 涵

我現在喜歡散步，經常走著走著，就想去老李家坐一會兒，他們家的店是靖港的百年老店——李家香干。

因為香干這一種食物的存在，作坊里的每一個夜晚都是溫暖的。掌燈時分，歲月在微黃的燈光里漂洗，一百年的時光讓墻壁的色澤淡了下去，門框也在不經意間松動，不得不用木檁一次又一次釘緊，人的影子卻還是一樣的長。

作坊里住著老李一家人，他們聞著和祖先一樣的味道，灰色的瓦楞上有遙遠的歲月。開磨的時候，豆汁冒出的白色霧氣騰升而起，常令我有莫名的感動。大人們忙碌著，說著鎮子里的長短，孩子們在一旁打鬧、嬉戲。老李有時候會說說老于，說他盛豆漿的木桶做得多么不容易。他偶爾也抽上一支煙，說一些過往的故事，故事會被黃狗低低的嗚咽打斷。

用熟石膏把豆漿攪拌成豆腐腦時，老李的動作緩慢而利落。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柴煙悄悄熏透了他年輕時的相貌，他自顧自地低著頭干活，等孩子們的影子慢慢變長。我有時候會摩挲一下用舊了的石磨，想想它一百年前的樣子。就這樣慢慢做著，老李的腰也有點彎了。他拿出一塊塊壓制板，用紗布扎起豆腐腦，然后再蓋上壓制板。豆腐壓緊去水，經熏爐之后就成了香干，也就是有煙熏和鹵汁香味的豆腐干了。

等豆腐泡過以后，煮過以后，晾過以后，老李就可以休息了。他安心地等待豆腐變成真正的香干，這是老李命定的一條道路。最后，他給香干壓上一個不變的名字，在這個小小的作坊里，他把每一刻都當作重要時刻悄悄地，安放著生命全部的忙碌。

（摘自《有味》 廣西師范大學出版社 圖/趙勝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