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會記載走過的歲月

◎綠亦歌

星辰會記載走過的歲月

◎綠亦歌

第一次看《灌籃高手》是在電視上，失戀了50次的櫻木花道手持籃球高高跳起，一頭撞上了籃板。流川楓在一旁冷笑：“白癡。”剛剛升入小學的暑假，我趴在地板上看這部動畫片，呼啦呼啦地吹著風扇。

之后，我就去租書店租漫畫來看。我打著手電筒縮在被窩里如癡如醉地看完一本，第二天又去準時“報到”。就在快要看到結局的時候，最后那冊書卻找不到了。老板安慰我，說是被幾個高中生借走了，過兩天就會還回來。我信了他的話，開始了我整個青春期最漫長的等待。

每天放學后，在教室里寫完作業，我就會去租書店問一聲。失望的次數多了，我便不再期待得到肯定的答案了。和書店老板混熟后，他甚至不要我的錢，說難得遇到這么喜歡看書的女孩，只要不損壞書，喜歡看什么隨便拿。

那家破舊的租書店成為我的第二個學校。直到現在，閉上眼睛我還能記起，昏黃的燈光、狹窄的房間、搖搖欲墜的梯子，我踩在上面，又害怕又喜悅，看到一本本喜歡的書，每一次相遇都是一場重逢。

每到黃昏時分，我總會一個人背著洗得褪色的書包，徘徊在學校外的小巷子里，去找《灌籃高手》的海報和貼紙。心中那莫名的渴望和盛大的歡喜，沒有人可以與我一同分享，但我從來不覺得孤獨。

因為在我翻開書的剎那，故事里的人物就活了過來——我躲在黑暗的被窩里，打著手電筒，覺得世界都熱鬧起來。籃球“咚咚”地拍打著地面，輸給海南高中的那場比賽的最后一秒鐘，畫面定格在櫻木年輕而悲傷的臉龐。我咬住被子角，抱著枕頭，號啕大哭起來。也是在那一刻，我明白了，世界上有才華、有天賦的人多如璀璨的繁星，那是我踮起腳尖也無法觸及的遙遠。唯有堅持，十年如一日地努力，才能在這條布滿荊棘的路上走得更遠。

長大以后，天南地北，一個人去過許多地方。一個人走了很長很長的路，抬起頭望著天空，想起兒時看過的故事，他們慢慢出現在我身邊，與我并肩向前走。一生都懷抱熱忱。

后來，那家租書店倒閉了。老板清倉時，把能找到的《灌籃高手》都送給了我，書已經破舊不堪。后來我又搬了很多次家，在諸多城市輾轉，可是每一次我都帶著它們——沉甸甸的情誼和回憶不能丟，要這樣帶著一輩子。我還是沒能等到《灌籃高手》的最后一冊，卻開始理解那位遲遲不將它歸還的陌生人。他一定很憤怒，它怎么就這樣結束了。但幸好啊，宇宙無邊無際，有無數顆星星在閃爍，我找到了屬于自己的那一顆，然后向著光亮一直走。

如今，網絡如此發達，想要閱讀一本漫畫書比當年容易了不止百倍。在搜索欄里也打過無數次“灌籃高手”，可我從來沒有看過最后那一冊。就讓我的記憶停在那一刻吧。一想到故事里那些少年的余生，腦海里就會回想起十幾歲的夜晚，我站在老舊的梯子上，湊近書架，一遍遍地尋找下一本漫畫。年幼的我總是以為會有下一本，以為它永遠不會完結。長大對我來說，還是一件非常遙遠的事情。

現在回想起來，我多么羨慕那時候的自己，可以無比虔誠地熱愛一件事。那時候世界對我來說真的好大，但是它們和我毫無關系。

每個人走過的歲月，都需要一些東西來記載。除了發揮失常的試卷和同桌傳的小紙條……應該有一些更加盛大、更加難以磨滅的東西；一些在我們的人生中反復被提起，只要一想到，就會熱淚盈眶的東西。比如世紀末的煙花、周杰倫的《晴天》，比如永不沉沒的《泰坦尼克號》，又比如井上雄彥的《灌籃高手》。

籃球拍打著地面，每跳動一次，我的心就比從前堅強一分。這樣的話已經說過無數次了，可能在未來的歲月里，還會不厭其煩地重復。因為每一次看到你，這句話就會不由自主地涌入我的腦海，想要認真鞠躬，傳達給你——“謝謝你，出現在我的青春里。”

在左手第一排的位置，那套不完整的《灌籃高手》一直安靜以待。就像籃球之于櫻木花道，很多事情都需要勇敢去做，用心去守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