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經濟的三個情景

努里埃爾·魯比尼

如果世界各國只能做到差強人意，不出三四年，全球也許就得面臨利空情景。教訓很明顯：要么政治領袖和決策者拿出確保更好中期前景所需要的領導力，要么下行風險不久后就將成為現實

自2016年夏天以來，經濟增長和股市上升趨勢一直保持強勁勢頭。盡管在英國脫歐公投后略有反復，但整個加速過程沒有因為特朗普當選美國總統而夭折，而且還挺過了他所造成的巨大政策不確定性和地緣政治混亂。面對如此顯而易見的恢復力，在近幾年中將全球增長描述為“新平庸”的國際貨幣基金組織，最近更新了其世界經濟展望。

當前增長強勢能夠在未來幾年得到保持嗎？還是說世界只是在經歷一場短暫的周期性上揚，很快就會被新的尾部風險所壓制，重蹈最近幾年的覆轍？

可以為未來三年左右的全球經濟構想出三種可能的情景：在利好情景中，全球四大具有系統重要性的經濟體：中國、歐元區、日本和美國——都將實施提振潛在增長、解決金融弱點的結構性改革。這些措施將保證周期性上揚與更強的潛在和實際增長相關，從而產生穩健的GDP增長、較低但溫和上升的通脹、未來多年的相對金融穩定。美國和全球股市將創出新高，其背后是經濟基本面的好轉。

在利空情景中，情況則完全相反。世界主要經濟體沒有實施提振潛在增長的結構性改革；中國沒有將十九大作為改革催化劑，而是選擇繼續拖延，繼續走過度負債和產能過剩之路；歐元區沒有實現更大程度的一體化，同時政治約束限制了國家決策者實施提振增長的結構性改革的能力；日本仍陷在其低增長軌跡中難以自拔，供給側改革和貿易自由化——首相安倍晉三的經濟戰略的第三支“箭”——宣布失敗。

至于美國，在這一情景中，特朗普政府繼續追求大大削弱潛在增長的貿易方針——包括一邊倒地有利于富人的減稅、貿易保護主義和移民限制。過度財政刺激導致赤字和債務失控，從而帶來更高的利率和美元升值，進一步制約增長。好斗的特朗普甚至有可能與朝鮮——隨后還有伊朗——發生軍事沖突，進一步惡化美國的經濟前景。

在這一情景中，主要經濟體改革缺位將使得周期性上揚受制于低趨勢增長率。如果潛在增長保持低迷，寬松的貨幣和信用政策最終將推高商品和/或資產通脹，最終造成經濟減速，甚至還會帶來全面的衰退和金融危機。

第三種情景介于前兩者之間。周期性上揚將在有利條件的推動下持續一段時間。盡管主要經濟體采取了一些結構性改革以改善潛在增長，變化的速度遠遠趕不上使潛力最大化的要求，規模也過于溫和。

在中國，這一差強人意的前景意味著改革只能避免硬著陸，但不足以實現真正的軟著陸；金融弱點沒能得到解決，隨著時間的推移，險情不可避免。在歐元區，這一情景包括僅僅在名義上實現了進一步一體化，德國仍然拒絕真正的風險共擔和財政聯盟，這使得受困成員國沒有什么動力采取艱難的改革。在日本，效率日益低下的安倍政府將實施最低限度改革，潛在增長低于1%。

在美國，特朗普的總統任期將繼續搖擺而低效，越來越多的美國人將意識到，盡管擺出一副十足的民粹主義模樣，但特朗普其實只是個保護富人利益的財閥。不平等性愈演愈烈；中產階級停滯不前；工資鮮有增長；消費和投資繼續低迷，難以達到2%。

但差強人意的風險遠遠不止于平庸的經濟表現。這一情景不是穩定的均衡，而只是不穩定的均衡，很容易受到經濟、金融和地緣政治的沖擊。當這些沖擊最終發生時，經濟將陷入減速，而如果沖擊足夠大，甚至有可能出現衰退和金融危機。

換句話說，如果世界各國只能做到差強人意——看起來這種可能性相當大，不出三四年，全球也許就得面臨利空情景。教訓很明顯：要么政治領袖和決策者拿出確保更好中期前景所需要的領導力，要么下行風險不久后就將成為現實——對全球經濟造成嚴重危害。

（Copyright： Project Syndicate， 2017，編輯：許瑤，審譯：熊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