椰樹精神

文｜馬良

椰樹精神

文｜馬良

曾與一畫家談起畫椰樹，誰料該畫家很不屑：“椰樹？整個熱帶亞熱帶地區都是呀，有啥稀奇的？又不是海南獨有！知道海口叫椰城，可印度尼西亞首都雅加達也叫椰城，卡塔爾國旗里還有椰子樹呢，人家不也重視椰樹？”

我覺得他說的有一定的道理，世上種植椰樹、喜愛椰樹的國家和地區多得很，絕對數量超過海南的也比比皆是，可是我仍不能茍同他的態度。以繪畫史為例，世界各地都有風景，唯獨我國產生了“山水畫”這樣獨特的文化景觀，因為在山水畫中有孔孟莊禪思想的滲透以及一代代文人畫家的努力，可見文化觀照何等重要！我的意思也很清晰，作為一個藝術評論人，我本是有感于一種繪畫現狀，即作為海南島最重要象征之一的椰樹，在不少本土及旅瓊畫家筆下，都未得到很好地“傳神寫照”，癥結或就在于他們沒像古代中國畫家觀照山水風景那樣，對椰樹下一番“格物致知”“物我合一”的功夫，不少人還停留在簡單的物象模寫或初級的“抓特征”階段。

當然，這個話題從繪畫開始，卻不能簡單在繪畫史的范疇終結。事實上，椰樹能從千百種植物中脫穎而出，成為海南省樹、海口市樹，成為一個地區人們心目中的“樹王”，我個人覺得，其過程類似于藝術家從紛繁萬象中鍛造出一幅藝術杰作，那是要經歷千錘百煉、優中選優的。椰樹的競爭樹種，有榕樹這樣身形魁偉、枝繁葉茂的“巨無霸”，有享有“英雄樹”盛名的木棉、熱情如火的鳳凰樹，還有花梨木等名貴樹種。尤其花梨木，塑造了中國明式家具的輝煌，且舉世公認的最佳花梨木產地就在海南。這一催生了世界文化史上經典美學品格的樹種，毫無疑問是海南的驕傲，卻“敗”給了普普通通、樸實平凡的椰樹，何以然？

評選國樹、國花、省樹、省花，應該不源于中國，但也必須提及，中國有著悠久的“寄意于物”“托物言志”的傳統。《詩經》中的“楊柳依依”、《楚辭》中的“香草美人”、《論語》中的“歲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中國畫中的梅蘭竹菊“四君子”等，都體現了中華民族審美及精神追求的一些特質。海南雖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屬于華夏文明的中心地帶，但也深受中原文化的不斷浸潤。盡管在中國繪畫體系里，椰樹遲遲未入畫譜，也沒有梅蘭竹菊等悠久的傳承史，但這不代表當它進入畫家或公眾視野中，就允許起點較低，因為，“華夏文化”或者“中國風格”“中國氣派”，已經賦予我們“連類比物”的高遠目光。

實際上，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椰樹渾身是寶，人們從沒有放過；椰樹毋需多澆水、多施肥，它默默生長，果實摘了又長、永不停歇的奉獻精神，人們看在眼里，記在心上；椰樹挺拔的身姿，讓人們不得不仰視；椰樹不像其他樹種炫耀自己華美葳蕤的枝葉，它身形宛如生命成長的歷程，枝干像一條筆直而又艱難的道路，直到頂部才綻放如花，結出累累碩果，這恐怕也是讓人們格外垂青之處。此外，經常遭受臺風襲擊的海南島，自然會以風雨肆虐中各種樹木的表現，將其分個高下，在這點上，椰樹無疑可以得到最高分。在很多平時或神氣抖擻或婀娜多姿的樹種隨風倒伏甚至連根拔起時，惟有椰樹，即便是海岸邊迎接臺風最強烈沖擊的椰樹，能夠讓人們感受到臺風的力量以及椰樹在抗擊臺風時付出的多么頑強的努力，哪怕她們欹側了身姿，然而，她們終究未倒下。這份剛毅堅韌，正是人們渴望擁有、仰羨甚至膜拜的。

這就是椰樹之所以成為椰樹的風骨之所在。擁有中國近80%椰樹的海南，將椰樹作為自己的精神象征，可以說是不二之選。此外，我們還可以從蘇東坡、海瑞、下南洋的海南華僑、兩千多名黃埔軍校子弟、“23年紅旗不倒”的瓊崖縱隊、“十萬人才下海南”等海南歷代人杰中看到椰樹精神的閃光。可是與此同時，也必須指出，正如筆者開篇所說的，我們的畫家在面對椰樹時，不少人還難以措手，有些且散漫待之，我們的社會各界，在領會和踐行“椰樹精神”“椰樹風骨”時，是否也做得并不到位、缺少更高的標準呢？

是的，椰樹就在我們身邊，但“椰樹精神”卻還未充分地體現在我們每個人身上，如果有那樣的一天，則古人所說的“滿街都是圣人”，將成為現實。

擁有椰樹的海南，有了一種高遠的目標，需要仰望；同時，有了身邊的榜樣，可以時時鞭策。擁有椰樹的海南，注定幸福，同時辛苦。

本文責編/曹秋秀 郵箱/364801105@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