竇禮建
春天住在我的村莊(兩章)
竇禮建

公元2016年陰歷正月初六,早上起床,驚見外面雪花飄飄,隨奔到涼臺,透過寬大玻璃窗,盡情欣賞這漫天大雪。
初春的雪,輕盈、素雅,和風拂拂中,飄飄灑灑,悠然如天女散花,纏綿如久別重逢的情侶。遠處的千佛山、燕子山等群山,白雪皚皚,近處的銀杏、玉蘭等樹木,銀裝素裹。突然間,旋風起,雪片化成風的羽翼,沿著一個角度,向著一個方向萬箭齊射,遮云蔽天。此時此景,不由想起了岑參《白雪歌送武判官歸京》:“北風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飛雪。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的詩句,才真正體悟到了張岱《湖心亭看雪》:“天與云與山與水,上下一白”的意境。
臉貼近玻璃,瞪大眼睛,觀察雪花的形狀,紛紛擾擾擦窗而過,急急忙忙墜落塵埃,看的眼花繚亂,也未得其形。遂開窗,伸手接住裊裊下落的雪片,絲絲涼意中,看清雪花是不圓不方、棱角不明、薄如蟬翼般的晶體,怎么也找不到西漢《韓詩外傳》:“凡草木之花多五出,雪花獨六出”的六角形狀,更沒有李白《北風行》:“燕山雪花大如席,片片吹落軒轅臺”的夸張。
一只灰喜鵲從前面大樓的屋檐邊飛來,撲棱著翅膀,穩穩落在窗前粗大的法桐上,望著枝枝椏椏掛滿了成百上千只如湯圓般大小的“雪燈籠”,甚是好奇,嘰嘰喳喳叫個不停,似乎在詢問,是誰將這大樹染白?喜鵲的叫聲,引來五六只同伴,追逐嬉戲,根本不在乎這漫天的飄雪。
受喜鵲感染,離開暖房,走到門外,蹲在草坪旁,測量雪的厚度,足足有三指高,估摸著這雪是上半夜開始下的,但還未埋沒草坪,枯黃的草葉露在外面,微風吹過,左右搖擺,似乎示意人們走開,別遮擋了這上天送來的恩賜。
幼稚的童聲從前面廣場傳來,好似是在玩打雪仗的游戲,隨急忙起身,踏雪尋童,想找回四十多年前的感覺。因起身沒掌握好平衡,雪又滑,摔了個“四腿朝天”,掙扎著爬起來,已成雪人,被打雪仗的孩童看見,逗得他們哈哈大笑,緊接著就是紛紛飛來的雪球。“老夫聊發少年狂”,抓起雪,向孩子們撒去,因寡不敵眾,不一會兒就身中“數彈”,無奈撤出陣地,落荒而逃,又引來一陣陣咯咯的童笑。
但愿這場雪下得再大一些,覆蓋所有農作物,保護其不被凍傷,為其生長提供充分的水份、肥料。但愿這場雪下得時間再長一些,凈化被霧霾的空氣,潔凈被污染的土地,讓藍天白云常在,青山綠水永駐。
二月的北風一路狂奔,呼嘯著卷起殘雪,揚起陣陣塵埃,大有遮天蔽日之勢。轉眼間到了三月,北風還是不知疲倦地刮,但遠沒有二月的威猛和剛烈,更不再那么桀驁不馴。瞬間到了四月,北風好似已累得筋疲力盡,偶爾刮幾下,也是少氣無力,卻被不緊不慢、徐徐吹來的南風搖晃著沉沉睡去。
四月風溫柔,吹掉了裹在俊男靚女身上厚厚的棉衣,換上了五彩繽紛的襯衫、花裙,穿梭在街頭巷尾,呼朋喚友,興高采烈,像蝴蝶翩翩起舞,妝點這灰色的都市。燕子從南面飛來,時而高空翱翔,時而掠水翩翩,穿梭在屋檐田野,唱著委婉呢喃的歌。
四月風勤勞,把老牛從窩棚里吹了出來,背上鐵梨,踏著沉穩的腳步,向田間走去。老農一手執鞭,一手扶梨,哼著古老的民謠,耕耘松軟的土地。麥苗伸了伸懶腰,打個哈欠,鉆出土層,煥發勃勃生機。喜鵲吱吱喳喳,忙著銜草筑巢,期待洞房花燭。
四月風生靈,把覆蓋在小溪身上的枷鎖吹落,流出滋滋清泉,搖頭擺尾,一路歡歌,向大海奔去。枯干的柳枝,晃了晃腦袋,搖搖擺擺中露出嫩芽,垂下萬條綠絲。迎春花穿上盛裝,捧出一片片嫩黃,散發春的氣息。
四月風萌動,把男女老少吹出家門,提著竹籃,走進荒郊野外,田埂地頭,不用刻意尋覓,隨手拈來,確是捧捧綠色。迎著絲絲小雨,漫步山野竹林,閉目聆聽淅瀝雨滴,一山雨,一山花,一山春色。
四月風是萬紫千紅的花朵,是綠草茵茵的生機,是禾苗節節拔高的動力,是婉轉清脆的鳥語,是頑童臉蛋上的天真,是少女面頰上的羞怯,更是一年新的夢想和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