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我演小角色談起

孫振偉

我是一名相聲演員，有時團里排戲人手不夠，我也上去跑龍套。三年前，團里特邀著名劇作家李景寬根據我市黎明鄉長富村黨支部書記李鳳山（外號李大干）的先進事跡創作了一部大型紀實報告劇《村官李大干》，由著名導演李貴平導演。由于演員不夠，導演讓我在這部戲里飾演兩個小角色。一個是南方筑路商，為了搶到修筑村路項目，他給李大干送禮金十萬元，被李大干嚴厲拒絕，只有一場戲；另一個是村里的小青年二愣子，跟村姑大秋子月夜在苞米樓子談情說愛的戲，以后他在整部戲里貫穿，但戲份極少。在跟著拍戲過程中，我被七十多歲的李導的敬業精神所感動，認真琢磨自己的角色，并在導演的細心啟迪下，分別走進了這兩個角色的內心。在參加黑龍江省戲劇調演中，我獲得了表演二等獎。通過參加這部戲的排練和演出，使我有三點體會：

其一，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

在演戲的行當里，從來就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北京人藝有位著名表演藝術家黃宗洛，一輩子凈演配角，所演的角色大多沒有名字，什么“賣報的”“男同學”“地主家的人”。但他無論演什么角色，都把角色研究透，無論有沒有臺詞，保準出彩。他在老舍的著名話劇《茶館》中飾演松二爺，接到角色后，他便穿起大褂，拎著鳥籠，親自喂鳥，體驗角色心理和生活狀態。松二爺在臺上活靈活現，豈知黃爺私下流了多少汗水。

電影演員葛存壯寫過一本書《小角色大演員》，葛爺一輩子塑造了無數經典小角色，卻是當之無愧的大演員。

我在紀實報告劇《村官李大干》中飾演筑路商，雖然只有一場戲，而且還是烘云托月，為了突出村官李大干拒腐蝕永不沾，我是個行賄的角色，但我沒有把他臉譜化，而是按照導演給這個人物的定位，南方口音、外交能力強，能見風使舵，隨機應變，他不想在這次筑路項目上掙大錢，而是一心要釣住老大干這條大魚，以后從這個村官身上就會榨更多的油水。所以，他在李大干面前，由不認識到認識，兩個面孔，兩種態度，但分寸感的拿捏很重要，既不要演得過分，也不要放不開，做到收放自如，恰到好處。演完這個角色之后，我才真正體會到：沒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員。

其二，演員淡化自己躲在角色背后

老戲骨侯勇在反貪題材的電視連續劇《人民的名義》中飾演了一個巨貪小官，家住老舊單位房，騎自行車上班，吃泡面，膽小謹慎。在接受紀檢審查過程中，由從容不迫到崩潰淚奔，一波三折，面孔多變，演得活靈活現。就是這個小角色，卻爆了頭彩。侯勇說：“演員應該淡化自己，永遠躲在角色的背后。”他的這句話含金量極大，擺正了演員和角色的關系。

我在飾演紀實報告劇《村官李大干》中的另一角色二愣子時，我要穿著上個世紀六十年代農村社員常穿的陳舊的黃上衣，褲腿較短的舊褲子，黃膠鞋，頭發蓬亂，簡直和我本人的形象大相徑庭。如果說，我飾演筑路商，已經是上個世紀九十年初，西服革履，手拎精致的皮箱，坐著高級小轎車，對我自身的顏值只能增色不能減色，我很愿意飾演這個角色。而這個二愣子，不僅在化妝上丑化了我自身的形象，而且在性格上突出“楞”的特點，這更有損我自身形象。開始內心很抵觸，但我在不化妝連排時，由于演得投入，我一下子愛上了這個農村有理想、有追求的小青年，盡管他衣著寒酸，性格楞，但是，他是村官李大干所倚重的骨干。

我想通之后，很快走進了二愣子的內心，感受到這個農村小青年身上所具有的發家致富的熱情和積極性，以及建設家鄉的美好愿望。所以，在飾演二愣子和大秋子在月夜，偷偷摸摸來到場院苞米樓子談情說愛的橋段，我進入了二愣子這個角色，既想在這沒人的月亮地馬上摟過大秋子親吻，又有點害羞心跳，在大秋子面前裝斯文。當大秋子說她媽不同意這門婚事，原因是兩家都窮，窮對窮輩輩窮。二愣子再也忍不住了，提出要生米做成熟飯，說著沖動地去解大秋子衣扣，被大秋子堅決制止。他又想出私奔的主意來。兩人商量了一宿，天剛蒙蒙亮，二愣子想起這工夫李大干已經到隊部要出工了，他撒腿就要跑，被大秋子拉住，說是腿麻了，走不了路了。這個愣小子才把心愛的人背起來就跑。整個表演我一氣呵成，中間插入李大干家的戲，我倆在臺上做塑形靜止，然后是天快亮了苞米樓子的戲，我和扮演大秋子的演員始終沒有游離角色。

一名好的演員，永遠淡化自己，躲藏在角色背后。為了演好角色，在著裝打扮上、體形塑造、聲音化妝上，力求符合角色身份，不惜丑化了自己，甚至在化妝上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本來面目而在所不惜。這才是一個演員應該具備的良好素質。

其三，個人服從戲戲比天大

據說，北京人藝的排練廳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四個字“戲比天大”。這是演員的最高操守。個人事再大，也沒有戲大。演員走進排練廳，就像戰士走進戰場；演員上臺，就像戰士進入陣地。必須全身心投入，不容許有個人與戲毫不相干的行為發生。這是李導在排練場上多次告誡我們的話。《村官李大干》在排練期間，我都把手機調成靜音，發現幾次來短信，要我離開去辦涉及個人切身利益的事，我都沒有離開。我知道，個人服從戲，戲比天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