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可云 鄧仲良 蔡之兵
國家崛起模式與當代中國國家戰略
文/張可云 鄧仲良 蔡之兵
中國經濟發展進入“新常態”,經濟增長面臨轉型壓力以及國際國內形勢都使當代中國的經濟社會發展迎來了創新型經濟與傳統制造業并存、資本過剩與消費不足并存、國際貿易沖突與區域合作并存的戰略挑戰和機遇期。為保持可持續發展,2013年以來我國相繼出臺了“一帶一路”、京津冀協同發展、“中國制造2025”等國家戰略,力圖打造新的經濟增長極,增強我國綜合國力。通過總結國家崛起模式的一般性規律來為當代中國國家發展戰略的預期可達性推演提供政策依據,具有很強的現實意義。
隨著全球化進程加速和中國經濟總量持續增長,目前中國的經濟結構、增長速度及動力都發生了轉變,總體來看當今我國發展面臨如下階段性挑戰:
1.當前我國經濟面臨轉型壓力,國際貿易低迷、產業核心競爭力不強、人民幣國際化等不確定性問題突出。我國經濟增長的資源環境代價過大;出口貿易總量增加,但增速降低,中高端產品較少;國內勞動力等生產要素成本上升較快,低端產能過剩。人民幣國際化及對外投資將改變中國全球資本的配置格局,外匯儲備近期可能會進一步降低。
2.國內區域發展差距擴大。中國經濟增長空間分布差異性大,中原、成渝、關中平原等內陸地區與京津冀、長三角、珠三角地區差距仍較明顯,但潛力巨大;中國城市提供的就業規模和效用水平總體上仍偏低,且增長動力不足。
3.文化多元化沖擊、經濟全球化、領土爭端對國家治理、政府職能提出嚴峻挑戰。西方文化產品、宗教信仰與價值觀輸入對中國傳統文化及觀念認知產生巨大沖擊;經濟全球化也使得國家職能的發揮受到挑戰;國家周邊主權爭端與國家分裂勢力并存,國家安全問題嚴峻。
通過對國內外不同時期、不同地區的國家崛起模式進行分析,國家崛起模式大致可分為七種,分別是重商主義模式、重農主義模式、國際貿易模式、殖民模式、軍事擴張模式、社會變革模式、技術進步模式;而相對應影響國家崛起的因素也基本可概括為政治架構、制度保障、經濟水平、國際環境、文明內涵、科學創新、軍事實力。
國家崛起由諸多因素共同決定,而非簡單地歸因為政治或經濟因素。國家的發展存在生命周期的現象,早期的國家崛起模式主要是基于財富獲取和領土占有的軍事擴張,單一的因素可能對國家崛起有決定性作用,尤其是軍事實力。但隨著人類社會的進步,現代國家崛起模式往往體現為綜合國力的提高,既有文化傳承的凝聚力形成的強烈民族認同感,也有以堅實的軍事實力為基礎,并伴隨穩步增長的經濟水平、完善的政治運行架構、持續的技術創新等。其次,國家間競爭更多地體現在政治影響、經濟增長和文化內涵的領先程度上,這也使得近現代國際性的區域政治中心、經濟中心以及貿易中心等逐漸增多。另外,通過制度和社會建構的一體化崛起模式已經成為當今國家和平崛起的主要模式,而強調戰爭打擊與領土占領的軍事征服模式已經不適應現代主流社會的發展潮流。隨著國家經濟實力差距的日益縮小,新興國家從公共權力架構與運行方式、普及法制治國理念等方面全面提升國家崛起速度。
不同的國家發展是國家崛起一般規律在地理空間和時間維度上的演變過程,保證這種演變過程的可持續性需要建立基于國家發展戰略的國家發展模式。
(一)當代中國國家戰略的解構
從“戰略”一詞的含義上來講,國家戰略的本質就是實現國家總目標而確定的藍圖性謀劃,而戰略的成功實施則需要多種政策支持。從我國國家發展戰略演變來看,改革開放后我國發展戰略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
1.第一階段為1980~1990年,主要為以“改革開放”為基本脈絡,將經濟發展作為中心,解放思想,發展生產力。在這段時期,中國局部開放沿海地區,設立了14個開放沿海口岸城市和5個經濟特區,并給予稅收、項目審批、外匯等政策優惠,以期利用國際資本和技術輸入,提升我國產業發展水平。
2.第二階段為1990~2004年,為“擴大開放”時期,又加設了13個陸地沿邊開發城市,進一步利用國外引進的先進技術發展對外貿易。同時重視本土精英人才的培養和儲備,在這一時期制定了科教興國、人才強國等戰略;由于區域發展差距擴大,國家開始著手制定并實施西部大開發戰略和東北地區等老工業基地振興戰略,以期平衡區域發展水平。
3.第三階段為2004至今,為“深化改革開放”時期,這個時期呈現出由單一發展戰略向多重戰略演化的趨勢。面對發達國家“再工業化”和貿易波動的國際背景,我國相繼出臺了關于促進制造業升級的相關戰略措施,并開始探索技術與資本輸出并重的國際區域合作發展模式,制定了“一帶一路”戰略。
(二)從國家崛起模式看當代中國國家戰略
從影響國家崛起模式的因素,對比分析當代中國國家戰略,發現中國當代的國家發展戰略的著力點與國家崛起模式一般規律中的影響因素基本吻合。當代中國國家戰略中涉及“制度保障”、“經濟水平”和“科學創新”的戰略謀劃較多,并呈現了如下特征:
1.當代的中國國家戰略中不僅包括對象單一的戰略模式,例如,食品安全戰略等,還存在同時影響多種崛起因素的復合國家戰略,且不同戰略之間的互補性較強,存在互相影響的聯合作用機制。以“一帶一路”戰略為例,其體現了多重的戰略目標定位,帶動中國全球化戰略、對外開放戰略、創新驅動戰略、新型工業化戰略與區域發展戰略。
2.當代中國國家戰略更加注重創新的引領和帶動作用。立足于優化傳統制造業的產業結構,通過制造強國戰略和創新驅動戰略積極推動形成新業態產業驅動模式,培育產生一批以高技術核心為特點、垂直和水平關聯性強的產業體系,最終形成經濟增長新動力。
3.中國國家戰略的空間特征越來越明顯。之前中國的國家戰略較為側重國家內部的戰略安排,長期以來,對外開放只是經濟發展的輔助手段,當今中國的戰略設計逐步轉變為國內外統籌兼顧的發展戰略架構,區域協同發展成為我國國家戰略中優化國內經濟空間的重要抓手。
4.文明內涵和國際環境的隱性作用與軍事國防保障性支撐作用同等重要。盡管“文化強國戰略”并沒有被正式列入國家發展規劃中,但國家領導人多次強調了文化軟實力對于國家意識形態建設、民族文化傳承的重要性,這使得關于文化內涵方面的戰略制定也將成為中國國家戰略演化的方向之一。周邊領土主權爭端、國際分裂與恐怖勢力滲透也使得軍事國防實力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現代國家的崛起更加依賴于綜合效應的發揮,片面地絕對強調政治制度改革或經濟增長轉型的國家發展模式都是不可取的,因此當代中國國家崛起可持續性的政策體系需要系統地全面建立:
1.堅持中華民族的文化內涵與傳承。在影響國家崛起的一般規律中,文化的作用短期內可能并不顯著,但長期來看,文化往往是一個國家或地區崛起的基礎性前提條件。具有強大文化凝聚力的國家,通常易于脫離短期困境,而迅速崛起。例如,二戰后德國、日本、以色列、中國等國的發展。
2.堅持科學創新與人才強國戰略。國家的競爭歸根到底是人才的競爭,通過發展科學技術,加大培養創新人才等措施有利于增強我國綜合國力和塑造我國特有的國家優勢;解決我國政治、經濟和社會發展中的突出問題,也要依靠科學進步和技術創新。
3.強大的國防和經濟實力是實現國家崛起的基礎。國家的生存與發展離不開國家的主權獨立、領土完整、社會穩定。國防是國家生存與發展的安全保障,而經濟實力則為國防體系的建立提供支持。
4.堅持改革開放與社會改革。改革開放30年以來,中國經濟的高速增長也伴隨許多社會問題,并制約中國進一步可持續發展,如國內城鄉差距、農業發展和農民增收、收入分配、教育衛生、居民住房等。只有不斷地深化制度改革,推動社會運行體制不斷完善,并著力解決我國階段性發展中面臨的一系列突出矛盾與實際問題才是實現當代中國崛起的現實基礎。
5.堅持國際交流與區域合作。從國家崛起模式的一般規律中可以看出,單一、孤立的國家發展模式難以為繼,現代國家的發展更多地依靠于制度創新、技術進步帶來的溢出效應。維護國際和平發展環境可以為國家崛起提供良好外部性條件。
從微觀上來看,宏觀戰略的細化需要全面地從經濟、產業、市場、政策和環境的角度統籌和協調好以下關系:改革市場體系與轉變增長模式的關系、經濟增長與環境保護的關系、創新驅動和傳統產業的關系、縮小地區差距與控制大城市增長的關系、國有企業與民營經濟的關系、科研管理體制與創造動力的關系等。另外,如何更好地高效執行與貫徹國家發展戰略是影響國家崛起效率的重要問題,而相應的配套政策機制也需要深入研究。
【張可云系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區域與城市經濟研究所教授,鄧仲良系中國人民大學經濟學院博士生,蔡之兵系中國人民大學區域與城市經濟研究所博士生;摘自《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6年第5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