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輯]12、元大都人就說『胡同兒』

《北京話》作者劉一達
胡同這個詞兒是典型的北京話。很多南方人說不準“胡同”這倆字,很生硬地把“胡同”的“同”,讀成同志的“同”。其實,它應該兒化韻,讀“同兒”,也就是說“胡同”要說成“胡痛”。“同”發痛快的“痛”的音。
其實,“胡同”這倆字,早在600多年前的元代就有了。它最早出現在元雜劇里,而且在元代,大都人說“胡同”這個詞兒的時候,就已經帶兒化韻了。

在元雜劇的劇本里,人物對話多次寫到了“胡同”,比如關漢卿的《關大人獨赴單刀會》里有“殺出一條血胡同”。王實甫的《四大王歌舞的春堂》里有“辭別了老母,俺串胡同去來”。張好古的《沙門島張生煮海》的第一折中,侍女云:“你去兀那羊市角頭磚塔兒胡同總鋪門前來尋我。”還有,張羽問:“你家住在哪里?”梅香答:“我家住磚塔兒胡同。”
元雜劇里人物對白中的“胡同”,是“胡同”一詞最早見諸文字的。之前的文字沒有“胡同”這倆字,所以它最有力地證明了“胡同”一詞是大都話,而且那會兒的大都人說話就習慣帶兒化韻了。從這幾句臺詞可知,那時的劇作家便把大都話,直接運用到文學作品中了,其中的許多北京話作為人物對白的口語,一直流傳到現在。最早的“胡同”是繁體字,寫成“”。這是個象形字,“行”字中間加上“胡同”二字,望文生義,肯定是小巷。于是,有關“胡同”的字義在學術界引起了爭議。
最初,一些學者認為“胡同”是漢字,這個詞是從“火火通”一詞演變過來的。在江南一帶,“”的發音就是“火”(火同),而且也是小巷的意思。但更多的學者經過研究,認為它是蒙古語,更準確地說是大都話。上世紀60年代,《北京晚報》的副刊還就這個詞的來龍去脈,開辟專欄,讓大家暢所欲言。經過歷時兩年多的討論,最后基本達成共識,認定它是大都話。

在蒙古語中,hottog“忽洞”是水井的意思,“賽因忽洞”是“好井”之意,“嗚可忽洞”是“枯井”之意“,哈依忽洞”是“雙井”之意。所以有專家認為:胡同是蒙古語的轉音,最初是“水井”之意。另外,在蒙古語中,還有一個詞叫“浩特”,“浩特”的意思是“居民聚落”。此外,蒙古語還有“霍多”“霍墩”,即“村落”的意思。“忽洞”“、浩特”“、霍多”“、霍墩”這些蒙古語,說的都跟居住有關,經過大都人的音轉,說著說著就成了“胡同”。
“胡同”這個詞的出現,也最好地詮釋了大都話的成因。其實,除了蒙古語,突厥語、維吾爾語、女真語、鄂溫克語、滿語等少數民族語中,“水井”一詞都發“huto”的音,被漢語吸收融合,借字表音,便產生了“胡同”這個詞兒。我們所說的大都話就是這么來的。您如果看過元雜劇的劇本,就不難發現,不但那時的很多文字現在還在用,而且那時的許多話,現在北京人還在說,比如上面說“胡同”舉例的那幾句臺詞“:俺串胡同去來。”中的“串胡同”和“去來”,現在仍然是北京人的口語。
“羊市角頭磚塔兒胡同”中的“磚塔兒胡同”,座落在西四大街,現在依然存在。西四大街在元代就叫羊市大街,現在還有羊市胡同。這幾句對話證明600多年前,大都人說的話,跟現在北京話沒有什么區別。現在的北京人,到誰家做客,不說“做客”,說“串門兒”;到胡同走一趟,不說“到胡同走一趟”,說“串胡同”。同時,大都話在發音上,也使用兒化韻,除了胡同要說成“胡同兒”,“磚塔”要說“磚塔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