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灣公園（組詩）

守樹

晨 起

窗戶朝南，

在視角之外，有物使街道明亮。

秋風帶來寒冷和果實。

樹葉的床，吱吱作響——

昨夜在夢里，

全部是它們猴子般的喘息。

房間里每一樣事物，

都在和遠處的風景對齊。

光在試衣鏡前打量——

家具們一絲不掛，

它們的臉，從鏡子的背面凸起。

只有沉睡之物，才會在表面

泛起森林般的容光。

一只船停靠在岸，

它的夢在水中漣漪般舒展。

海 灣 公 園

有人在海的屋頂上

游泳，他懂得

如何在星球的自轉中

逆流而上。

濤聲像翻開的手掌；

日光虔誠，跪伏在

沙灘上仰望——

藍，有比它更深刻的內涵。

此時另一處，太陽在

極點的冰面上行走。

“另一個世界拖住你”，它在

緩慢修補溫暖的方向。

風踩住眾多生靈的額頭，

它們登上列車，

靜立著。時間把它們帶往

更深處的記憶。

公交停車場

一輛公交奔騰著

匯入車站

它回到族群里，慢慢

停止了喘息

玻璃窗上水滴，泛著

微弱的白光

仿佛一個人在夜間

冒險進入體育場的中心練習

稍息，立正

而更多細小的聲音，從四周

向這里包圍

窸窸窣窣……仿佛

城市的骨骼在野蠻生長；黑暗中

一些巨大的植物立著

一動不動

仿佛已經沉睡

“站外要比草原，更加的野蠻”

家族如獅子，風吹動鬃毛

每一根都在積攢力量

命運在起伏之間

把群星遞向荒蕪的夜空

晨 運

——贈SN

光的重量從上空

壓迫城市，建筑大而明亮

無數規整的十字路口

行人腳步遲緩

像一份正在草擬的合同

玻璃櫥窗內

因飛行退役而面色沉重的鳥飾

有人在暗中提起你的名字

像一道窗口看見

孩子們迎面飛來的一記臭球

接下來我們要去往宇宙哪里

路邊的行道樹

在草紙上用退休金演算行程的秘密

“去遠方進行一次長途的遠足”

日出崎嶇的山脈上

密布著沉睡的便利店

沿著公路努力向上爬坡

像伴隨著年邁的太陽一起工作

道路在無限地延展中

被房屋固定住翅膀的一角

雨 夜 宴 歸

——贈微漾、俊杰、木森諸兄

晚餐后我們從碼頭坐公交回島

同行的另一個朋友

被我們留在暴雨中的某個飯館

公交車像中年丈夫在雨中急走

螞蟻正聚精會神地

蹲俯在陽臺聽云層大象的搏斗

閃電一擲，被雨水打濕的乘客

語言從座位上消失

骰子落地前會用哪面撞擊星球

我們談論起了一些共同的朋友

仿佛有微笑在閃爍

在某個站臺疾駛而過的黑暗中

汽車像飛蛾在橋面無聲地行駛

乘客于兩座城市間

泅渡黑暗。海輕推著陸地前行

將識的朋友從咖啡館打來電話

問我們何時到達

有人已準備好在未來領取我們

致 MY

我們像水一樣摔倒

無法站立

我們共食一個秘密的柑橘

那些不快樂的，不輕盈的記憶

仿佛有人從過去朝我們

背后輕輕一擊

正午，陽光在餐廳玻璃后

變得表情遲緩

你說話時語調輕盈，像陀螺的羽翼般

快樂幾乎是透明的

而談話最終結束在你上一段戀情

沉默，像海水瞬間喑啞的羽毛

你不能在回憶中失去得更多

像六月，靜止在礁石上的風暴

甲殼蟲在空中推動太陽

于行進中重新繁衍愛

如秘密消失的魚化石，我們起身離開

沒有在餐桌留下任何線索

而蝴蝶依然停在半空

還在等待一個大理石的吻

責任編輯 小 山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