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虛向實：影視文藝作品的路徑指向

王若實

摘要：關于“影視、娛樂、文化類再融資項目全部勸退”的消息在傳媒影視圈里掀起軒然大波，但聯想到中國宏觀經濟正在進行的“重大結構性調整”，以及近幾年資本熱錢涌入影視圈造成的泡沫化現象，“脫虛向實”之風正在從宏觀經濟到文娛產業全方面地席卷。影視文藝的發展已經與市場經濟高度結合，“脫虛向實”將不可避免要影響到影視文藝作品的選題、內容制作、產業運作、廣告營銷等各個領域。

關鍵詞：脫虛向實 影視文藝 泡沫化 現實主義

2017年4月，一則與證券市場有關的新聞在傳媒影視圈里掀起了軒然大波。據一家券商投行的高管透露，影視、娛樂、文化類的再融資項目將遭到勸退，這些行業的并購重組項目也會被勸退。此前，在社交網絡中已經流傳疑似證監會對IPO、再融資與并購的新條例，其中有一條就為“影視、娛樂、文化類再融資項目全部勸退”。監管層相關政策的收緊雖然未有正式文件，但似乎已經接近于板上釘釘了。

相關政策收緊對電視媒體的影響

這個消息如果屬實，對電視媒體既有直接的影響，也有間接的影響。此前，以上海文廣、湖南衛視等一線省級廣電為代表，通過事業企業分離，成立公司化運營的產業主體，進而上市融資，瞬間打通資本市場，收獲投資融資的巨大效益。這條路徑被大多數受制于體制機制束縛的廣電媒體所推崇和認可，多家有實力、有條件的廣電媒體已經在緊鑼密鼓的運作當中，以期收獲資本運作的奇效。尤其加快推進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融合發展的國家戰略出臺后，發展新興媒體所需的“天量”資金更加迫切需要從資本市場獲取，廣電媒體尤其是省級廣電的資本運作也加快了步伐。上述融資政策的變化，卻無異于晴天霹靂，直接影響已經在運作中或加緊推進的廣電媒體融資項目，并且意味著發展策略需要極大的調整。

而間接的影響則是這一融資政策對已經高度成熟的影視劇產業環境帶來的變化。在影視劇基本都由影視制作公司出品、電視臺或其他播出平臺購入的影視劇行業運作模式中，處于最上游的影視制作公司這幾年頻頻受到上市機構或者資本大鱷的青睞，投資、并購等時有發生。加上演員身價的快速提升，藝人能輕松地以自己的知名度創造品牌價值，許多藝人在成名后都成立了自己的公司，坐等上游影視公司的高溢價收購以套現。

影視圈資本運作游戲面臨“終結”？

上述兩大影響，對于廣電媒體來說未必是壞消息。首先，迫使媒體把注意力集中于內容生產。推進傳統媒體與新興媒體融合發展屬于國家戰略，媒體融合發展，培育新興媒體集團，是政治任務而不是經濟任務，主要目的不是為了賺錢，而是解決“兩個輿論場”的矛盾，維護意識形態安全，保證主流媒體的控制力和影響力。部分廣電媒體以推進媒體融合發展的名義，試圖加入資本運作游戲中獲取事業發展所急需但路徑受限的資金，關心經濟效益大于社會效益，關心產品盈利大于產品的影響力。實際上，媒體融合發展和投資融資有一定聯系，但不是必然的聯系。這次監管層對文娛產業投資融資的限制，迫使廣電媒體把注意力集中于內容，而不是運營上，對于遏制融媒體發展的浮躁之風有積極作用。

其次，這一融資政策對規范影視劇產業環境作用更加明顯。為數不少的娛樂圈藝人紛紛開設自己的公司，這類公司多以影視文化信息咨詢、藝人經紀等作為自己的主營業務，且注冊資本普遍不高，但偏偏能在短時間內高溢價出手套現。大小明星密集開設公司的舉動，似乎已揭示了他們在副業選擇上的“風向”，即娛樂圈的財富榜樣，或已由較為傳統的開飯店、創立時尚品牌等，轉向了從資本市場謀求獲利。其中，注冊一家公司，再等待上市公司的溢價收購，是看似最為輕松便捷的路徑。2013年9月，華誼兄弟宣布出資2.5億元，將演員張國立名下的“浙江常升”相應股權收購，當時這家公司剛成立僅3個月；2015年，華誼兄弟又以7.56億元收購“東陽浩瀚”70%的股權，后者主要股東為李晨、Angelababy等藝人；不久后，華誼兄弟再次以10.5億元的股權轉讓價款，收購了著名導演馮小剛旗下公司70%的股權。①

低注冊資本、高溢價并購，娛樂圈一系列不尋常的資本運作也引起了監管層的注意。2016年，唐德影視計劃用7.4億元收購演員范冰冰旗下無錫愛美神影視文化有限公司51%的股權，而后者彼時剛注冊成立幾個月，注冊資本為300萬元，幾乎還沒有營收。這則交易案最終遭市場質疑、在監管問詢的背景下，步入主動終止交易的地步。2016年12月，長城影視擬收購導演顧長衛、明星演員蔣雯麗、馬思純參股的首映時代，公司凈資產賬面值雖然只有4201.58萬元，但其100%股權作價高達13.5億元——溢價31倍，這筆收購案目前看來將直接受到新出政策的影響。

影視圈“泡沫”現象有望得到遏制

從宏觀來看，金融證券市場出臺新規帶著進一步規范資本市場運作的目的，更和國家鼓勵實業、脫虛向實的經濟政策相呼應。資本帶著天然的逐利性，文娛產業寬松的投融資環境讓近幾年熱錢加速涌入，“泡沫”一詞竟因此屢屢被影視界提及，長遠來看并不利于一向以內容生產為核心競爭力的廣電媒體。

“泡沫”現象在影視圈里的存在構成了一個完整鏈條。首先是IP運作的泡沫。IP熱潮這兩年高潮不退，囤積、搶購IP甚至造成了“IP恐慌”，IP被神話化之后其母文本、作者的價格水漲船高，市場在熱錢的追捧下泡沫的跡象已經很明顯。②

其次是點擊造假和收視率造假。一部熱門劇集能不能把話題炒作起來關系到成功與否，很多人感覺好像大家都在看某部劇，都在討論某部劇，事實上正是收視率造假和點擊率造假在推波助瀾。2017年2月20日，電視劇《孤芳不自賞》被爆出“買水軍刷好評，后賴賬不付款”，大量“水軍”在新浪微博、豆瓣論壇刷屏“討薪”，上演了一場鬧劇。③與電視收視率類似，一部影視劇的評分數、評論數、點擊量等互聯網數據，正逐漸成為業內吸金的“通用貨幣”?！翱诒焙汀傲髁俊毖葑優榭山灰椎纳唐泛?，催生出一條利益鏈：影視劇制片人委托營銷公司造勢——營銷公司雇傭“水軍”刷數據獲利——虛假數據使投資人獲得高估值進而套現，以至于前不久某劇某一天的播放量就超過15億，甚至多于全國人口數量。endprint

第三是偶像派年輕演員身價的虛高。據透露，最近熱播的《人民的名義》總投資在1.2億左右，但所有的演員總片酬卻只有4800萬元，都不夠眼下一個當紅偶像演員個人的片酬。④因為據網絡上爆出的“小鮮肉”的身價，最高已經達到1.2億，令人折舌。⑤

影視圈里的“泡沫”所折射的正是虛假繁榮。數字出“金”，“金”出數字，影視劇最核心的內容似乎少有人提及了，后果就是人為的火爆最終還是要消退。2017年第一季度，省級衛視黃金劇場收視表現呈現前所未有的低迷。首輪劇數量和占比、高收視劇目數量和占比、“劇王”的收視率數值、強勢劇場的收視表現等這些代表行業景氣程度的收視數據統統出現下滑。更值得注意的是，2017年第一季度省級衛視黃金劇場的單頻道“劇王”、湖南衛視的《因為遇見你》CSM50城收視率為1.84%，與2016年第一季度《羋月傳》和2015年第一季度的《武媚娘傳奇》等破3%的收視率相比，大幅下滑。并且省級衛視黃金劇場2017年第一季度收視率過1%的劇目只有6部，而2016年一季度該數據為14部。⑥

脫虛向實：內容產業仍是廣電媒體的核心競爭力

“脫虛向實”是今年中國經濟的主旋律。近幾年，由于實體經濟的投資回報率沒有虛擬經濟高，實體經濟轉向了賺錢更加容易的房地產、金融等經濟領域，中國經濟面臨急劇的“脫實向虛”的結構性失衡。在這種大背景下，2016年12月16日閉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對振興實體經濟作出了全面部署。會議把“著力振興實體經濟”作為2017年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四項重點任務之一，正是在深入分析當前我國經濟運行面臨的突出矛盾和問題的基礎上，為解決中國經濟“重大結構性失衡”而作出的戰略性部署，“脫虛向實”的基調由此定下。本文開頭提及的金融證券政策的風向變化，正是基于這一大基調下的細分領域的布局。

中國經濟“脫實向虛”波及的面很廣，影視文化產業也沒有幸免。綜合上文所述，影視圈里的虛火有很多，明星開公司、高溢價套現只是其中一個表現，但這最接近資金源頭。金融證劵政策的調整能相當程度上從源頭堵住資本涌入文娛產業，不失為釜底抽薪的舉措。而具體到形式上，現實主題題材電視劇已經有回歸的跡象。上文提到的反腐劇《人民的名義》突然引爆社會話題，對比第一季度各種玄幻修仙劇的低迷，筆者認為這是引領電視劇創作回歸現實主義的一個絕佳的機會。近兩年，《北平無戰事》《歷史轉折中的鄧小平》《平凡的世界》《紅高粱》《長征》《人民的名義》《北上廣依然相信愛情》等一系列現實題材電視劇都取得了口碑和收視的雙豐收。盡管從數量上不占優勢，但這類電視劇往往成為社會關注的焦點、討論的熱點，說明它們與現實密切相關的內容引起社會各階層的強烈共鳴。

（作者單位：廣東南方廣播影視傳媒集團）

注釋：①《娛樂圈造富新路徑 明星突擊開公司》，《新京報》，2016年4月18日。

②韋聚彬：《警惕影視圈的“IP泡沫”》，《南方電視學刊》，2016（2）。

③《疑買水軍賴賬？〈孤芳不自賞〉出品方：沒買過。》騰訊娛樂，2017年2月21日，http：//ent.qq.com/a/20170221/013741.htm。

④《〈人民的名義〉40戲骨總片酬4800萬 不敵一小鮮肉》，《沈陽晚報》，2017年4月8日。

⑤《網曝小鮮肉片酬 鹿晗1.2億排首位》，搜狐娛樂，http：//yule.sohu.com/20170411/n487763565.shtml。

⑥《一季度衛視首輪劇、高收視劇數量大幅下滑，電視劇亂象的“報應”來了？》，微信公眾號《新劇觀察》。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