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 楠(新疆)
文本內外

動與靜(組章)
亞 楠(新疆)
它在巖石中摟緊自己。它裸露的,是憂傷,也是嘆息。但我看見了魂靈——在挺拔中伸出的巨手,像一座燈塔。
在午后,在寂靜中。鳥回到了夢里。花朵在巖石上潛伏……她們姣美的面容比星星明亮。而山之巔,一頭孤獨的牛靜靜眺望。是在回憶受傷的愛情嗎?或者,在這沉悶的空氣里,用靜默抵御遺忘?
遠處,是未知的領域,是神出沒的地方。我無法再朝前走了,目光所及,是渾沌,也是虛空。但眼前,我在巖石中窺見了光亮——它來自人類的內心。
這動與靜的交響,滿眼春色,皆是草原的魂靈。而那時,所有的生命都在蔥郁中生長,在遼闊與明亮之間,色彩開口說話。
草原是安詳的。它用博大養育萬物,用古老的手握緊圣潔。或者,在寂寥的夜晚,循著鳥聲朝外張望——山川靜穆,柔情似水……啊!這花魂搖曳的季節,神圣的愛降臨。多么美呀,你看這一潭春水,以明眸引領我,在千山萬壑之外,緩緩上升。
而這時候,生命的律動在碧水間,在春色里……
蒼茫連著蒼茫。而遠方,靜謐的天山隱藏自己。古道,在時間深處堆積——那消失的腳印是落葉,持久而明亮。顯然,這已是初秋時節,草枯黃了,樹有些疲憊,無言的溝壑正回憶著盛夏。豐潤嗎?是的,果實被記憶收藏,喧囂歸于寧靜。
但我依然懷念春天。懷念黑色羔羊,殘雪和花朵……山谷里,晶瑩的露珠閃閃發亮。看吧!一路向前,逶迤的風如目光穿越,遠山,圣潔的雪溫暖靈魂。
低垂的云籠罩整個曠野。但見長風浩蕩,秋山紅遍,剎那間,唯沉寂在快速蔓延……似乎,一種燃燒的激情被壓抑,被颶風所吞噬。但萬物生,這原始的力量超越了時空。所以,大地在顫抖,在無言的靜默中,把他的旗高高擎起。而我,也在這情緒的波濤里起伏,旋轉,成為時間的見證者。
可是,我依舊看見挺立的白楊,看見巖石,和堅硬的靈魂。他們在天地間,在呼嘯的波濤里進入諾亞方舟。而藍色幽靈上升……這火焰,這古老圖騰發出的光芒。
林中這一潭秋水,是夢簇擁的安詳,并用寧靜裝點它。童話已經浮現,若透明的靈感,被時光定格在山谷里。秋葉紅了,滿山遍野,落日的輝煌兼容他們。也即是,空靈把目光推遠……更遠處,大雁南飛,若游子走在還鄉的路上。
或者,沿溪水蜿蜒的思緒,聆聽秋之聲,綿密、起伏的情絲被愛纏綿。你看吧,這清亮的水面上,萬物匯聚——它們讓倒影凸現于夢中,若即若離,便在另一個場景,打開記憶之門。所不同的是,季節之謎,以及這透明的水:她們來自哪里,又將回到何方?
它被巨大的藍光所籠罩。它是夢幻,發出的邀請是一只藍蝴蝶……在亙古中,巖石歌唱大海,風歌唱愛情。而我,只發出了微弱的聲音,如蜜蜂的私語,朝向花間流淌。我不想贊美永恒,不想在這一刻,讓潔凈的雪落入塵世……顯然,這山的寥廓靜穆,若晨曦,在黎明前打開他的想象。或者張開翅膀,就讓這搖晃的歲月進入內心吧。
……多么寂靜啊!千里江山,童話般的森林,江河湖海,都是夢的搖籃。而白樺樹,檉柳,以及這灰色鴿群,兄弟般,皆被他的情緒所感染。因此,我更愿意說:人們啊,請你一定要相信,山無言,大愛無言!
她佇立在時光深處。她守望,這遼闊的疆土,這家園皆是命定的情緣。但草原記住了她,也成就了她。其實,我更愿意看見她的憂傷,悠悠情思,甚至,也更愿意看她思鄉的痛怎樣在山水間飛翔……但是我錯了,她不是柔腸寸斷的弱女子,也并非只懂得相夫教子的小女人。這就注定了,在伊犁廣袤的草原,她終將成為一部神話。她靜默、沉思、遠眺,眉宇間遼闊的愛是大地的燈盞,照亮生命和萬物。而此刻,她依舊用內心的明亮燭照——我知道,她早已高出我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