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書簡（組章）

曹文生

中國書簡（組章）

曹文生

絕版的鄉愁

麥子，被熱風寵壞。

孤獨的金黃，是向日葵的小鎮。

一只斑鳩，銜著鄉愁，在屋頂鳴叫。我退守植物內部，看故鄉一點一點，走遠。

今夜，星辰落下，我洗凈雙目等待。黑暗，再一次背對故鄉。父親，仍在麥田中間，囤積汗水和熱，來交換時光與孤獨。

成熟的思想，如麥芒。

刺在故鄉的云朵上。

人間書

人間，是骨質的。

貧窮的地方，也有飽滿之物。野草、枯木、干旱、饑餓，撐破了文字。

一個影子，在人間的骨頭上，雕刻時光。雕成駝背的人、腿寒的人、逃難的人。

人間，文字變革。甲骨，一刀刀，劃著，很重。

植物書

故鄉草兒跺，長滿白云、炊煙。

我是那個放牧天空的人，內心的植物，被鳥鳴聲編制成書簡。遠處，在空曠的地方，有比我小的草木，活成人的模樣。

牛筋草，把故鄉的味道打開，用一把上了年紀的鋤頭，書寫那年的逃亡。

客居他鄉，把黃昏的客棧壓低，翻來長滿鐵銹氣的農歷，日子斷了。布谷聲里，麥田被廢棄的光陰擱淺，僅剩下掏空的童年，圍著門楣。

搬動草木豐茂，給自己素描。

搬動植物影子，在他處懷舊。

煮沸夜色

晚安，世界！

封閉自己。一個人，坐在燈下，清除體內的罪惡。故鄉，扔進攪拌機內，被時光反復攪拌。

另一盞燈下，有一個發如冬雪的人，架起一口鍋，將滿天的繁星強行摁下，我和姐姐是最黯淡的兩顆，擠公交，蝸居。

他的斧頭，有些銹了，再也劈不開和我一樣倔強的骨頭，只能蜷縮在灶下，用附子、當歸做柴，煮沸夜色。

一個人，將全部的孤獨，埋在地下。

不立碑，不寫自傳。

曹文生，河南杞縣人，現居陜西洛川。作品散見《作品》《星星》《詩潮》《中國詩歌》《延河》《太湖》《山西文學》等刊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