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灣區：讓自由創新之風勁吹

嚴飛

從地理上說，舊金山灣區被劃分為南灣、北灣、東灣和舊金山。舊金山是北加州的中心，北灣是納帕酒莊所在地（世界知名的葡萄酒產地），而我則在南灣的帕羅奧圖市連續生活了八年，幾乎把最好的求學歲月留在了斯坦福大學。2015年我回國加入清華大學，開始全職的教研工作，但依舊和斯坦福保持緊密的學術紐帶和研究合作，經常去加州參加學術交流活動。我常跟朋友戲言，有一個美國，同時還有一個美國加州灣區，足見我對斯坦福和舊金山灣區的喜愛。

南灣的創業風

灣區最熱鬧的地區當屬南灣，因為南灣囊括了整個硅谷，也因此最常為人津津樂道。“Thefutureishere”（未來就在這里），或許是用來描述硅谷的最著名金句了。這塊位于舊金山灣區的狹長地帶，無疑是這個時代最偉大的創新中心，一直在全球范圍內引領著技術和商業的創新，不斷地改變著整個世界。世界前20大估值達到100億美元的科技公司中，有超過八成來自硅谷，再加上時不時上演初創公司被高價收購的勵志故事，更是將硅谷神化成一塊黃金寶地，仿佛人人都可以從中挖掘出第一桶金。為什么硅谷會對年輕創業者有如此巨大的吸引力，又為什么偏偏是在這里，一個點子會在很短的時間內發酵成為一個可操作的項目，甚至一段傳奇？

硅谷之所以獨特而唯一，制度安排是重要因素。只有制度規范，才能建立起真正的激勵和約束機制，保證初創公司的有效運作，保障專利和產權。在硅谷，Instagram、WhatsApp會被像Facebook這樣的大公司以數十億美元價格收購。好的創新產品被尊重，而不是被“山寨”。另一方面，政府行為規范，市場環境寬松，同時配套彈性的法規，從而鼓勵了人才的流動和知識的傳播。

硅谷的另一個重要構成，則是斯坦福大學。在斯坦福，“創業精神就在空氣里”。1939年，兩名斯坦福畢業生成立了惠普公司而首開創投風氣，此后，這座產學研完美結合的學府，就成為硅谷光芒四射的創業傳奇里最為重要的一環，孕育出思科、雅虎、谷歌等一家家聞名于世的高新技術企業。現在，整個硅谷至少有5000家公司，追根溯源，其創業者都和斯坦福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而這一切，得益于斯坦福對于學生創造性思想的培養和塑造，推動著每一個勇于嘗試、夢想改變的年輕人成為創新道路上的開拓者。

斯坦福單獨開設的與創業有關的課程多達20多門，范圍涵蓋了建立一個全新企業應涉及的方方面面，包括注冊融資、組織資源、拓展市場等，有超過95%的學生從中至少選修了一門課程。這其中最火爆的，大概是設計學院一門叫做LauchPad的課程。該課程的設計者就是IDEO的創辦人、大名鼎鼎的大衛·凱利。對于創想家來說，凱利可謂是教父一般的人物。修讀該課程的每一名學生，都被要求在短短10周內，構思一個想法，并把這一想法轉化成產品，并成功推向市場。這10周將改變一個年輕人的人生。學生們被賦予各種資源，包括引介風投、路演產品、和前輩創業者交流取經。授課老師不僅包括斯坦福的老師，也會邀請風投公司和高新企業的高層，給予學生第一手的指導。而學生的壓力是空前巨大的。在第一堂課上，導師就會要求學生簽署一份文件，規定他們在第11周最終公開推出自己的產品，并讓它走進市場，否則便無法得到該門課程的成績。現在風靡一時的PulseNews，就是誕生于這門課上。創始人只用了5個星期就推出了beta版的產品雛形，迄今為止已成功籌集了超過1000萬美元的運營資金。

在商學院，與創業相關的課程也是不勝枚舉。譬如StartupGarage這門課，類似于LauchPad，也是通過給予學生實戰輔導，將他們的創業設想轉化為實體公司，不過這一過程的跨度要求是兩個學期。在第一學期，老師經常會請來很多成功的創業者分享他們的故事，甚至當學生們在課堂上熱烈地討論一個或成功或失敗的創業案例時，被討論的主角本人突然現身課堂，跟學生們一起分享當時遇到的困難，以及如何處理問題。這些鮮活的案例、傳奇的奮斗史，對于志愿于投身創業領域的年輕人來說，無疑是激蕩人心而難以磨滅的。

在資金上，斯坦福對于一個個創業想法也提供了極大支持。被譽為“西海岸華爾街”的沙山路距離斯坦福只有5分鐘路程，聚集了幾百家風投機構，以至于凡是對創業有興趣的學生，那里已成為朝圣之地。而斯坦福校內也有各種風投機構和項目，幫助創業者進行融資。

正是在濃郁的鼓勵創新、崇尚創業的校園氛圍下，幾乎每個斯坦福學生都渴望創下一番事業。在斯坦福求學期間，我幾乎每周都會收到各式各樣的活動請帖，內容是創業思維分享、與風投公司或創業成功者的交流會等。我身邊的很多朋友，也紛紛加入到創業者的隊伍中。他們都點燃了心中一團熱火，尋找不一樣的人生。斯坦福的第八任校長唐納德·肯尼迪就曾指出，大學就要“允許具有非同尋常創造性的人享有非同尋常創造性的生活”。換言之，大學的目的，是給予每一名學生以夢想，鼓勵自由思維的翱翔，尊重那些追尋夢想的志氣，并激勵他們為了改變這個社會、這個世界而堅守勇氣，付出努力。

東灣的嬉皮風

開車穿過跨海大橋，越過地理意義上的“舊金山灣”，就到達東灣。東灣整體的氛圍，和南灣形成鮮明對比，甚至顯得有些破敗。在人們固有的印象里，東灣的最主要城市奧克蘭市一直給人以不安全感。曾經有一年，在聯邦調查局公布的犯罪率最高城市排名中，奧克蘭市高居第二，在全美僅次于已經衰敗的底特律。

但是東灣卻是我常去的地方，不僅僅是因為去奧克蘭甲骨文球館，觀看一場NBA金州勇士隊的主場比賽——幾乎每一位加州居民，都天然是勇士隊和他們當家球星庫里的球迷。更為重要的是，加州大學伯克利分校就在東灣，以伯克利為圓心，再四面輻射出去的區域，都是斯坦福學子們常愛串門的“隔壁的偉大學校”。

斯坦福以靜謐為美，小布爾喬亞氣息隨處可見。只要身處那最著名的西班牙風格的中庭建筑群和長廊之內，就不難體會到斯坦福從骨子里散發出的雍容高雅。與之形成強烈對比的，是伯克利的嬉皮、激昂和浪漫氣質。在美國，伯克利一直都以自由的校風而著稱，1964年由該校學生發起的言論自由運動（FreeSpeechMovement），甚至成為改變一代美國人政治和道德觀念的標志性事件。到了1970年代初，當美軍深陷越戰的泥潭，美國國內反戰運動如火如荼之時，伯克利更是因為其激進的反戰抗議而成為宣揚自由主義的橋頭堡。甚至曾經有一段時間，伯克利學生聲稱要建立伯克利共和國，拒絕懸掛美國國旗，足見其時刻與制度拍桌翻臉的左翼姿態。去年特朗普在大選中成功當選美國總統之后，也有一個有趣的對比：斯坦福的學生在學校用互相擁抱來表達失望、尋求彼此慰藉的時候，伯克利的學生則用一場暴力游行來宣告自己不妥協的立場。endprint

伯克利所在的社區，也和南灣的環境迥異。街邊上隨處可見身著嬉皮士風格的街頭藝人，以及售賣印有“革命”自由”字樣和“馬克思”“格瓦拉”頭像T恤的小商販。路邊的商店，有以“革命”命名的小書店，專門售賣左翼書籍。有擺滿了各種奇形怪狀物件的二手舊貨商店，還有大量的先鋒藝術品店。有著如此嬉皮、叛逆的氛圍，難怪伯克利一直都是東灣風格的代表，將東灣塑造成為匯聚先鋒文化的集散地。

舊金山灣區的安居夢

舊金山灣區享有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這里的氣候溫和適宜，冬暖夏涼，幾乎全年都陽光燦爛。向南開車一小時，就可以到海邊度假；向北開車一小時，就可以去滑雪。這里的住宅建筑品質非常好，我在硅谷參觀過建于上世紀60年代的房子，內部的地毯、地板、廚房瓷磚都維護保養得極佳，稍作翻新，就可以當新房一樣居住，讓人佩服不已。生活在這里，可以對未來有所期許，而且這種期許會受到尊重和保障。我曾在世界上不同的城市有過長時段的生活經歷，但只有舊金山灣區真正給人一種不愿離開的感覺。

從雅虎、英特爾、谷歌、蘋果、Facebook等巨頭，到現今的Airbnb、Snapchat，還有特斯拉等汽車公司、能源公司，都在這里尋求與互聯網結合的機會。許多中國公司都已在硅谷設立分部，比如百度、阿里巴巴、騰訊、小米等。在科技引領全球經濟增長的背景下，這片沃土正在長出更多新芽新枝來。此外，舊金山灣區作為世界級的學術重鎮，每年都吸引著很多頂尖人才來這里追尋學術夢想。這里似乎是最能體現美國移民文化和奮斗精神的地方，有著美國其他地區所沒有的獨特魅力，甚至大企業、大名校云集的美國東海岸也無法比擬。科技公司與斯坦福、伯克利等大學一道形成自由創新的氛圍，那些優秀的思想、奇妙的想法不受限制，人們在理性討論的氣氛之下，愿意表達和分享。如此，灣區面向的是全世界市場，在可以預見的未來，將有更多的全球賢才來到這里安居樂業。

灣區的房地產市場一片欣欣向榮，在過去的五六年里，無論是在南灣以硅谷為核心地帶的幾個區域，還是從東灣的費利蒙市再到圣何塞，整個灣區的房價都在以火箭般的速度飛漲，每年平均增長率超過30%。

灣區的房子一般可分成三種，分別是公寓、聯排別墅、獨立屋。公寓是大樓里的獨立單元，常常集中在城鎮的中心地段，價位一般在50萬到80萬美元之間。聯排別墅則稍微遠離城市中心，需要駕車15～20分鐘左右。房子內有兩三層，每一層都分為不同的功能，有起居室、臥室、餐廳等，價位在80萬到150萬美元不等。如果需要帶院子的，則得選擇獨立屋，起步價普遍在150萬美元左右，根據地段和學區而不同，多則可以貴到幾百萬美元。

每周一到周五，是新房源放盤的時間，周末則是看房開放日，賣家的中介會在放盤的那些樓房里虛位以待。購房者看中了房屋，可以自由進入里面實地考察。到了周末，幾乎每套放盤的房子里都是看房的人——有帶著孩子的美國家庭，有剛到硅谷工作的印度工程師，有“有錢任性”的中國大媽。他們操著不同的語言，擠滿偌大房子的每一個房間，討論房子的優缺點，共同暢想著灣區的安居夢。

我在回國之前，曾陪著一位朋友經歷了一遍在灣區買房的全過程。這位朋友最初是希望通過借貸購買，可是貸款手續漫長，需要45天左右才能完成全部手續。當別的買家可以兩周，甚至一周就交付房款的時候，哪個賣家會有耐心等待45天之久呢？這位朋友迫不得已，東拼西湊之后咬牙走全現金競價模式。在一套房東報價97萬的房子面前，提交了110萬美元的全現金報價。結果該套房子共有17個買家報價，其中6份全現金報價，而110萬美元的報價只能排在倒數第三，最后的成交價高達130萬。在硅谷買房，如同搶白菜一樣，如果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心儀的房子被別人搶走。

讓自由之風勁吹

在陽光明媚的加州，沒有阻礙創新的守舊。盡管沒有絕對的完美與滿意，但是在這里，每一日都是嶄新的、鮮活的，只有追尋自由、不斷創造，才是永恒。16世紀德國人類學家修頓說，讓自由之風勁吹。這句名言不僅僅是斯坦福大學的校訓，日日激勵著來自世界各地到此尋夢的年輕人，更是成了今日舊金山灣區的最佳寫照：不受束縛，兼容并包，自由之風下，內心會永遠充滿熱情與動力，并不斷為踐行自己的夢想而付出努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