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實故事系列（組詩）

呂貴品

瞎子砍樹

(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湘南)

黃昏一棵大樹就要被殺掉！執斧的人是一個瞎子

黑夜的漩渦把太陽卷了進去

黃昏越來越深

看瞎子砍樹的人圍攏過來點燃香煙瞪大眼睛

斧頭聲響徹整個小城

瞎子掄斧的每個動作十分精準

木屑飛濺星光顫抖

梆～嗒～梆～嗒～梆～嗒

分不清是斧頭的還是大樹的叫聲

讓小城格外寂靜

砍樹為什么要在夜晚進行

人們恍然大悟：

瞎子用手用腳觀看大地

太陽只是一種聲音

轟然一聲大樹倒下去了

瞎子聽到一片歡呼仿佛看到了光

看到了影子四處逃竄

瞎子坐在樹墩上抬頭聆聽天空

然后擦著斧頭微微一笑

這時，現場發生了哭聲

大樹倒下的那刻砸碎了一顆頭顱

一個看瞎子砍樹的人面目全非

腦漿在月光里打著漩渦

不朽

（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湘中）

舊房子里有一副老棺材

有一年，棺材板上長出一株綠芽

整個村莊飄著異香

于是，男人腳踏青蛙走路

女人在小船上尋找月亮

幾個孩子頭頂荷葉唱歌

一位老人在角落里編織蛛網

深夜棺材里傳出笑聲村民載歌載舞

村莊上空掠過一道又一道紅光

一只死老鼠被孩子丟進棺材

竟然復活變成一只貓竄入田野

大地一片豐收景象

有人癲瘋跑進棺材里躲了起來

出來以后眉清目秀恭而有禮

帶領村民們挖山

奮戰五年當上了縣長

人們終于發現了玄機

只要手扶棺木一刻

不僅升官發財還會快樂健康

每日人們排著長隊等待撫摸棺材

更渴望能到里面躺上一躺

那株綠芽漸漸長大

人們歡天喜地奔走相告：

又一副棺材茁壯成長

異香在遼闊的田野上飄揚

怕影子的人

（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粵北）

影子。一個暗暗的動物

爬行、飛揚、漂移、蠕動……

它是太陽的毛發

它是月亮和燈光的尾巴

（它還是某一類人的疾病）

珠江岸邊有一個怪異之人

他的眼角粘著血跡

他用目光擊落窗外蕭蕭樹葉

果香在空中盤旋

他害怕影子

影子尖銳的聲音把心臟釘死在胸口

他由恐懼走向瘋狂

他感到全身的血液變成黑色

當他一踏上自己的影子

就濺起一片黑夜

他只好閉上眼睛或戴上眼罩

這樣活著如風在瓶里

半根竹節藏于地下變成蓮藕

他瘋狂了！某天

他用尖錐把自己的眼球戳破

鮮血噴濺到雪白的墻上

自己終于藏了起來

藏在一片徹底的黑暗之中

祖屋

（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重慶）

總覺得天花板上殺聲震天

總覺得屋里硝煙彌漫

總覺得一道寒光在某處窺視

老虎圖騰經過千年修煉

變成老鼠在墻角東奔西竄

祖屋里一地雞毛

祖屋里怨聲長出青苔

祖屋里的兄弟常常怒目相對

喋喋爭吵在燈火中燃燒面孔斑斕

總也找不出原因

老屋里為什么不能和睦安然

舉杯消愁嚼碎了幾顆花生

七步燃詩讓萁豆相煎

有一天風雷入肺

咳嗽聲聲震塌了一堵老墻

一個洞口道出千年謎團

原來祖屋墻下埋藏著玉器、瓷碗

還有！兩把青銅寶劍……

習慣動作

（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陜西）

多少年前的一樁殺人案

終于告破終于捕住了燈下陰影

終于掐滅了那只忽閃的煙頭

就在那個風高月黑之夜

燈光汪汪淚水在流

刀光閃閃血聲沙啞鬼泣神嚎

城里的樓宇墻垣都在顫顫發抖

從一灘血泊里爬出那只小蟲

抖抖霧的翅膀悄悄蹓走

一直破不了這樁滅門血案

小蟲薄弱的翅膀讓整座小城蒙羞

檐下燈光瀉出一線希望

現場有人窺見

兇手有一個獨特習慣動作

如同風吹微塵如同水中行舟

微微風絲蟲跡織成了天網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終于到了這一天

天下遍布不眠的監控鏡頭

一段歷史如小蟲無法逃脫

兇手那個習慣動作發生在左手。

魅花

（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山東）

有一種花可以令神魂顛倒

只要聞過之后

害怕什么就會看到什么

喜歡什么什么就會消失

時至今日什么就是神馬

神馬揚蹄這種花被踐踏成泥

引來莊子的蝴梁祝的蝶翩翩飛舞

夢在夢中取樂

愛情更怕生死別離

齊魯大地因為有了這種花

所以金瓶梅呻吟著在瓶中生根

所以水泊梁山風起云涌

所以春秋誕生了孔子

這種花的笑聲幽香在五洲彌漫

讓聞者情難自禁如醉如癡

有人喜歡安寧世界就消失了安寧

有人害怕大事發生

大事可能就發生在2017

建墻令

（一個真實的故事發生在美國）

一紙建墻令讓格局慌亂

困惑的面包里發酵聲聲哀怨

墻上長不出麥子

墻角的黑影竟然竄出惡犬

墻頭的月光喂養了幾窩毒蝎

墻縫睜大了腥紅的槍眼

墻是一根繩索自由的風已經窒息

墻是一條河分出兩岸

墻是一條毒蛇在肌膚上爬行

墻是一把刀讓鮮血四濺

墻竟然不是站在中間

而是站在絞殺一邊

站在仇恨和罪惡一邊

僅僅說要建墻世界就躁動不安

孩子們在墻上涂鴉

鴉叫出了鴿子咕咕的聲音

心中一念大地就會消失斷壁殘垣

放眼望去麥浪滾滾霞光映照

人類的家園一望無礙溫馨而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