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出滑稽大劇，不過一場自我覺醒

◎楚問荊

這出滑稽大劇，不過一場自我覺醒

◎楚問荊

為了引起班花的注意，周末精心地染了頭發，耗時一下午。周一升旗儀式上被發現，然后被班主任拎到理發店染了回來，耗時一上午。這一來一回地折騰，大半個月生活費沒了。

From 絲瓜廣森

我人生中最具意義的一次染發事件，發生在初一。那時，我們沒有手機，娛樂活動相對單一，學校因為男女共舍制度而設在三樓的加鎖鐵門于我們而言又形同虛設，所以男女生踩著拖鞋互串樓層成了宿舍樓熄燈前的主要消遣。

阿丁來宿舍找我的時候，我正趴在上鋪翻小說。還沒看幾行，就被阿丁進門時那一頭自帶邪魅狂狷特效的酒紅色發梢給驚到了：“咦，你什么時候染了幾綹頭發？”阿丁得意地從兜里掏出一小瓶染發膏，甩頭沖我笑道：“還不錯吧？我自己染的,只染了一小部分，不容易被發現。你快下來，讓阿丁老師給你做個新造型。”說著便伸手準備拆我的馬尾，大有今日不給我染發絕不罷休之意。以“慫”著稱的我立馬捂著腦袋后退，并表示染發雖好，但需謹慎，以好學生自居的我絕對不會做這種違反校規校紀的事。

話雖這么說，但我還是耐不住阿丁那張嘴天花亂墜地攛掇。“怕什么，你沒聽過那句話嗎？再不瘋狂我們就老了！”阿丁看我一副慫樣兒，露出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我瞅著阿丁那幾綹紅發，心里糾結得要命。染吧，等待我的是被老師發現后不可預測的未知。不染吧，骨子里隱藏的叛逆因子又叫囂著。“不管了！染就染吧！”我咬咬牙說道。

“阿丁老師，有沒有其他顏色可以選擇啊？”我看著眼前一個勁兒鼓搗染發膏的阿丁問。“不要染得面積太大啊，只染幾縷就行，到時候方便我用手遮擋。”我再一次重申。“這位顧客您要求真多。”阿丁把嘴一撇，“放心，咱們坐在后排，只要低下頭，沒那么容易被老李發現！”

染發一時爽，逢人躲到悔。第二天上課時，我畏首畏尾，連走路都低著頭，生怕被別人發現我頭發的秘密。阿丁則唯恐天下不亂，逢人便展示他張揚肆意的紅色發梢，還不忘搭上我:“你看，小楚的頭發也是我染的。”總有一種友情讓人淚流滿面，托了阿丁賣力宣傳的福，我們很快就成了班主任老李辦公室的茶客。

老李還算溫和，他說先給我們一次機會，讓我們在晚自習前自行將頭發染回來，不然他就要動用強硬手段懲罰我們。

盡管我的頭發一摸就褪色，但我還沒臭美夠啊，阿丁從辦公室出來后更是言辭激憤：“古來圣賢皆寂寞，唯有紅者留其名。紅發在，人在！”激憤完便拉著我一路小跑溜出了校門，躲到了校外的網吧，試圖以此來逃避我們終將面對的、將頭發染回本色的結局。

而我至今也記得那天，我和阿丁正在電腦前玩著雙人游戲時，老李突然黑著臉出現在我們身后以及后續鬼哭狼嚎的場景。好在，老李對女生還算寬容，回學校時把我直接塞進了校門口的理發店。阿丁就比較悲慘了，據說老李為了以示懲戒，先拿剪刀把阿丁的頭發剪殘之后，才把他送到校門口的理發店里與我會合。

一夜之間，阿丁就從洗剪吹變成了大寸頭，對于他的新造型，阿丁情緒很不穩定，先是消沉了一段時間，直到發現棒球帽也是一大裝酷神器后，才緩過勁兒來。

其實現在想起來，染發不過是一件小事，只是它恰好發生在青春那個節點上，才被我們賦予了很多俗世加成的意義，比如追求個性，比如追求自由。而在我看來，這場可以稱之為滑稽鬧劇的染發事件，不過是一場自我覺醒。

我們走過了懵懂的孩童時代，身心的發育使我們將注意力更多地從外界環境轉移到自我本身。在這段被稱作青春期的時間里，我們拼命發聲，盡管只能被自己聽見，我們渴望被迎面而來的風灌滿，盡管風里可能有倒刺和骨刀。這樣的我們，在我看來，就遠遠比別人想象中的叛逆和膚淺有深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