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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云煙,一些樹

2017-11-13 17:34:04趙野
西湖 2017年11期

趙野

1

回憶總是充滿憂傷,我們怎么也抓不住過去的人和事。現在我盡量簡單地陳述,以免陷入自戀和傷感。我出生在古宋,位于四川南部,現屬于宜賓地區。那個地方沒有給我留下什么印象,破敗、雜亂,完全沒有想象中的古樸和詩意。我自認為和它離得很遠,從未深入到它的內部,感受它的節奏和紋理。我只是在那兒寄居了一段時間,多年以后我終于意識到,我其實是沒有故鄉的人,“鄉愁”這個詞對我而言,永遠只有形而上的意義。

我最早的記憶連著一片月光,那是一年農歷正月十五的晚上。我們那兒有“偷青”的習俗,那晚孩子們可以到任何菜地里去偷蔬菜。有時主人也會在菜地上守著,見人來時就大聲吆喝。這種偷采行為在當晚有一種合法性,但也不能和主人正面沖突。看到主人有防備,孩子們就會竄到別的菜地去,經常要跑好多地方。那時夜空非常清澈,月亮把地面照得明晃晃的,我跟著我的哥哥姐姐,還有別的孩子,折騰了整整一宿。那是孩子們的狂歡節,理直氣壯地偷采,既刺激又實惠。那些偷回去的菜會為這個家庭省下來幾分錢或幾毛錢,在那個年代,這絕對有意義。

我父親在我出生前,就被打成“歷史反革命”下放到農村,母親是小學教師,老是在各個公社的學校間調來調去,周日才回家。我們住在城里一間十來平米的平房里,姐姐帶著我。我沒有上過幼兒園,更大些的時候,我對此感到很遺憾,覺得童年失落了好多東西。上小學前,夏天我常常會在父親那兒,下河洗澡、摸魚、跟著父親在水田里捉黃鱔,夜晚在院壩上點起一大堆煙熏蚊子,父親會給我講很多三國、隋唐、說岳,還有他的家族的故事。而白天大人們出工時,我會去“勾搭”鄰居的小姑娘。

我們家在我上小學期間搬到城外半山腰的一所民辦中學后院,門是單獨開的,和那中學沒一點關系。我每天放學就回到山上,一個人,沒有伙伴,喜歡看書,其實那時也沒什么書可看。我相信那段生活造成了我的不善言辭和怕見生人,這個弱點伴隨我到現在,可能還會伴隨我一生。

小學升中學時,因為家庭成分不好,我被分配在我家隔壁的民辦中學。每次填各種表格,一到家庭出身這一欄,我就會心虛。我知道我們家的成分是大地主,但母親會讓我填“職員”,我總感到我在填“職員”時,旁邊的人都會看出我在撒謊。這一次,母親表現出了一種大無畏的勇氣,她堅決不讓我去上這所中學。盡管那時看不到任何前景,我們家一直要我把書讀好,而這中學是我們小城里著名的爛校。九月初開學時,我無學可上,住家隔壁的教室正好是一個初一班,我就用自買的課本,隔著一面墻,和墻那邊的學生同步上課,直到兩個月后我被母親安排在一個農村的中學,離家有二十多里路。我一到那兒,就知道我們那個知青出身的班主任兼語文老師,水平還不如我。一學期完了,第二學期開學時,母親不知用什么辦法,我終于回到了城里較好的學校。

在新學校因為成績好,討得了一些老師喜歡,我的作文常常會用毛筆抄出來,張貼在學校的墻報上,也有了幾個好朋友。沒多久我們家從山上搬下來了,我終于融進了這個小城的生活。我還喜歡上班里的一個女同學,當然是暗戀那種。在我們那種地方,男女同學是不會在一起玩的,如沒有正事,甚至都互相不說話。對于一個少年,暗戀一個人其實是很美妙的事,內心的情愫會讓你充滿幻想和活力,并對美有著期盼。我記得我做的唯一一件事就是把我借來的一本《青春之歌》悄悄給她看。

我的家庭還算正常,大人們雖然常有爭吵,但很和諧,充滿親情。那些年我印象最深的是工作問題。大姐十幾歲就被招了合同工,在我有記憶前就去南充了,小時候覺得南充是好遙遠的地方。二姐小學畢業就輟學在家,一半原因是為了帶我。哥哥怕當知青下農村,中學念了一年就不上了,四處打些零工。幾年后可能因為家庭成分不好,大姐也回家了,他們仨都是需要工作的年齡。當時的政策,母親如退休,可以有一個子女頂替她,而這只能解決一個人的問題。母親因為大姐早年對家庭作出了重大貢獻,加之年齡最大,就把頂替的名額給了她,這個決定一定讓二姐和哥哥有些失落。

1978年,我的家庭和我自己都很清楚,我的出路是考大學。我考上了我們縣里的重點中學,到離家六十多公里的縣城上學,那個縣城叫敘永,現屬瀘州地區。

2

敘永一中坐落在永寧河畔,和縣城遙遙相望。河水干凈清澈,一般情況下,我們可以通過河中的石蹬直接過河進城,遇著漲水期我們就得繞很遠,走正式的石橋。學校這邊的河岸,樹木蔥郁,校園一片美景。我們的住宿狀況很差,幾十個外地學生住在一間大教室里,上下鋪,室內什么也沒有。吃飯在學校食堂,一周有兩次肉,八個人一桌,每人也就幾片。

一開始我的成績還是不錯,但總到不了出風頭的級別。我所在的一班又被稱為尖子班,集中了那個縣里最優秀的同齡人。那是個理科班,當時的主流觀點認為理科更有出息和前景。青春期開始了,我沒來由地孤獨、敏感、充滿幻想、耽于做白日夢并喜歡上文學。

不久,我買到了《何其芳選集》第一卷,《預言》里的那些詩篇全在里面,讓我陶醉,我能全部背下來。這是我真正的文學啟蒙,在此以前,我從來沒讀過如此美好的東西,我連一本像樣的古詩選本也沒有。在那樣的年紀,那樣的時期,遭遇《預言》仿佛是天意。后來我想,我對詩歌的迷戀和我詩歌審美的源頭就在那兒。現在云彩和樹木在我眼前變得憂郁,河水流動總有那么多的意蘊,我開始隨著季節的變遷感時傷懷。最要命的是,我在數學、物理、化學課上,怎么也集中不起精力,常常在課堂上心游天外,一片茫然。

這期間我結識了文科班的許廷揚,一個來自更偏遠山區的文學青年。他更多是寫小說或散文,給我推薦孫犁和賈平凹,我對他們卻沒有興趣。幾年后我讀到孫犁的《荷花淀》,才喜歡上那種質樸、簡潔、準確的敘事和文體。而我當時狂熱地愛著何其芳那些綺麗縹緲、優美圓潤的傷感詩句。不同的文學趣味并不妨礙我們的交流,畢竟我們是真正的同道,相互間有一種秘密的理解和支持。我們常常在河灘上或者樹林里漫步,談著文學和理想。我的學習成績開始每下愈況,不進則退,對即將到來的高考沒有信心了。

高考前三個月,一次偶然的體檢,我被查出肝功能不正常,需要立即回家治療,補充營養,臥床休息。在此前我的一切內心變化都是秘密的,除了許廷揚無人知曉。這次體檢讓我如釋重負,感覺到一種大解脫,我很是欣慰這種結果,對所謂的病情毫不在意。我休學回家了,那感覺像一個士兵體面地撤出了一次注定失敗的戰斗。

回到家里,看病治療都有大人帶著,三個月后身體狀況就好轉了。又過了兩月,我的很多同學都考上大學走了,我沒有多少失落感,心安理得地轉回我們那個小城的普通高中。這次我讀了文科班,考慮到我還是病人,家里尊重了我的選擇。

3

接下來我過得很愜意。由于二姐的努力,我們家的食物豐富起來。我一人住在二樓上,隨便閱讀任何我感興趣的書,沒有誰來督促我該做什么或不該做什么。每天清晨,我會沿著一條小河慢慢步入城郊,我這一生都沒見著那么多的晨曦,沒有觀察過那么多莊稼的生長,花的開放,露珠的跌落。晚上我會記錄下早晨的觀想,對大自然的美和神奇心懷感恩。

這一年讀了不少書,朱東潤編的《中國歷代文選》,周煦良編的《外國文學作品選》,袁可嘉編的《外國現代派作品選》等等。我背了很多古詩和古代美文,甚至還想背誦《離騷》,沒有成功。

寒假時碰到許曉鳴,一個大哥級的朋友,他已在四川大學上學,給我描述了小城外的另一種生活。他也在寫詩,那個年代誰又不寫詩呢。許曉鳴以謙謙君子之風,鼓勵我的習作,寄給我剛出的《馮至詩選》和卞之琳的《雕蟲紀歷》。有些門就這樣偶然打開了,有些東西不經意間就決定了我寫作的方向。馮至的十四行詩和卞之琳那些技藝精湛的作品,至今為我所喜歡。多少次在我的樓上,看著心儀的女孩在街上走過,我就會想起“明月裝飾了你的窗子,你裝飾了別人的夢”。

那時我應該知道朦朧詩和北島、顧城了,也讀到一些國外的現代派作品。因為處在邊遠小城,身邊沒有志趣相投的伙伴,無人引導,他們對我沒什么作用,我對他們的迷戀要在上大學之后。我一直認為,年輕時環境對人有著致命的影響。在一個沒有傳統、沒有底蘊的地方,憂傷和志向都是秘密的。種子種下了,多年后才長得出白馬西風,帝國斜陽。

我就讀的古宋二中,坐落在香水山下。校園從山底向山上展開,起伏有致。我很快受到各個老師的關注,其中一對夫婦,都是教英語的,早年都畢業于四川大學,他們勸我考外語專業,理由是我的其他成績都不錯,只需要好好補一下英語即可。我的英語其實很差,但對這專業有好奇心,另外年少輕狂,在寫作上頗自負,覺得無需讀中文系,就接受了他們的建議。他們單獨給我作了輔導,一陣惡補。后來我如愿考上四川大學外文系英語專業,今天我卻很難確定,當初這選擇對我是正面的東西多還是負面的東西多。我的英語完全先天不足,上大學后東游西蕩,沒有好好上過課,畢業后既無興趣,也不愿花精力,很快就忘得差不多了。一直以來我都羞于承認我曾經學過這個專業。

當年高考我卻很輕松,復習期間我寫了很多詩,我記得在考試的那三天,我至少還寫了一首詩。受智利女詩人米斯特拉爾的《死的十四行詩》影響,我寫了一組《愛的十四行》,共三首。這組詩后來在川大開啟了我的詩人生涯,我的作品第一次公開露面,我第一次使用了現在這個名字。

1981年9月,我離家到成都上學。二十年后我寫道:從古宋到成都,一路月光/把流水照得發亮/從春天到秋天,魚群激越/游向更大的海洋/而那些夢想,秘密或羞澀/像宿疾悄然生長/燕子卻眼含淚水/飛過祖傳的高墻。(《往日·1981》)

4

“起風了,只有試著活下去一條路”,幾天來,我的腦子里老是沒來由地閃出瓦雷里《海濱墓園》的這詩句。此刻我在大理鳳凰吧樓上的一間小屋里,床邊一扇朝南的窗子,冬天的陽光先照亮對面的雪山,又照亮眼前的屋頂,然后照在我的床上。天空一片碧藍,只在雪峰上有一團云慢慢飄動,仿佛要飄進我的窗里。窗簾是紅色的,被陽光照得熱情迷離,我有點超現實的感覺,開始想起八十年代。

八十年代急風驟雨,今天想到的卻是云淡天高,那種暴雨滌蕩過后的清新、透澈和青春盛筵。馬松在《燦爛》一詩中寫道:“我曾經與花平分秋色/一燦一爛”,這就是我的八十年代。那是我生命中最明亮、個性最舒展、心靈最純凈的一段,此刻往事浮現,心中還涌起秘密的驕傲和悲憫。

1982年3月,我們敘永一中的三個同學在川大扔進一顆石子,攪動了一池春水。先是許廷楊路過成都,住在我的宿舍里,早我一年入學的浦寧成了化學系的學生干部,并已在寫詩。我們三人青春熱血,把我們的詩抄在浦寧從化學系弄來的一塊黑板上,再把這塊黑板豎在學校主要的教學樓文科樓的入口處。我為我們這詩歌板報取名“白色花”,來源于七月派詩人阿隴的詩句:要開作一枝白色花——/因為我要這樣宣告,我們無罪,然后我們凋謝。這刊名充滿青春期的悲壯、理想主義和犧牲精神,是那個時代大學生的主旋律。

板報面世當晚,許廷揚就離開成都了,我因為羞怯,竟不敢去看效果。后來聽同宿舍同學說有很多人在圍觀,還有人抄著上面的詩,我才踏實下來。以我當時的能力,完全不知道下一步何去何從。兩天后,胡冬敲響了我的宿舍門,我第一次超越同學這個范疇,有了同志和戰友。這是一個改變命運的細節,我從此步入了詩歌江湖。一個月后,我過了十八歲生日。

胡冬是歷史系1980級的,早在寫詩,有強大的組織能力和行動能力。因他的掌舵,我們立即以“白色花詩社”知名,有三十多位成員。我們每周更換一期,并很快擴展成兩塊黑板。大概四期后,浦寧就受到系里的壓力,撤走了化學系那塊,胡冬又帶著我們不知從哪兒偷了一塊補上。學校明顯不喜我們的行為,卻只是以一些溫和的手段干擾我們,我們也以各種小伎倆從容應對,頗有樂趣。到五月份,終于來了一次高潮。

文科樓大門外有兩面墻,專用于張貼各種海報和告示。五月是成都最迷人的季節,陽光溫馨,田野一片碧綠,到處開著不知名的花朵。我們詩社在一個周末組織了一次郊游,那次活動一定有它動人的地方,二十多年后我碰到一個參加者,她還給我講起一些故事。星期天晚上我們回到學校后,看到文科樓外面的墻上有一篇好幾頁的大字報,署名“戰海”,非常嚴厲地批判我們的詩歌晦澀、灰暗、低沉、不健康等等。隨后幾周,幾十篇大字報貼出來了,除了幾篇貌似公允,一邊各打五十大板外,其余全是支持我們、為我們辯護。這局面使我們可以一直置身事外,每天像觀眾一樣看熱鬧,心里暖洋洋的。我至今也不知道那個“戰海”是誰,是某人的自發行為,還是學校的授意。我們自己則肯定沒有寫過或組織別人寫過一篇反擊文章。這次事件像一陣好風,把我們吹向美妙的云端,我們收獲了最初的自信、虛名和成就感。

5

很快暑假到了,我回老家經歷了一次小小的艷遇。那是我初中班里最漂亮的女孩,我和她已經好幾年未見了,偶然的重逢使我們情愫頓生。我們相約登山,夏天的太陽一片盛大,我們手拉手穿行在山上的樹林里,內心和外面的陽光一樣炙熱。我先拆散了她又黑又粗的辮子,然后有了不太標準的初吻和與女孩子的第一次親密擁抱。

九月初回到學校,胡冬非常欣喜地告訴我,革命形勢一片大好。暑假期間,他和他的高中校友萬夏、廖希聚會時,發現彼此成了同道。萬夏在南充師范學院、廖希在西南師范學院都組織了詩社,并都在各自的學校有著相當的影響和號召力。他們當即決定三個學校要聯合起來,第一次聚會定在西師,時間是本年的國慶節。

當時川大還有一個以唐亞平、文雪為首的女子詩社,和我們有著美好深厚的友誼。幾周后,胡冬、陳梁、唐亞平和我登上了開往重慶的火車。陳梁是中文系新聞專業的,胡冬對他有很高的評價,后來成了中國電視界的棟梁人物。

一到西師,我們立即感受到了有如水滸梁山般的兄弟情誼。萬夏帶著兩個同學也從南充師范學院過來了。一大幫子人每頓大碗喝酒大塊吃肉,指點江山,激揚文字。廖希和他的朋友們為了這次聚會,賣掉了手表、衣服以及別的一些值錢的東西。我不知我是怎樣融入這種熱烈的江湖氛圍的,因為那時我滴酒不沾,性情也不豪放。

這場精神狂歡的高峰是在一個黃昏,大家在嘉陵江邊點燃篝火,熱血沸騰,青春呼嘯,真有風云際會的感覺。此前我們已一致決定要成立一個聯合的詩社,要辦一份刊物,要形成一個新的流派,以區別于當時對我們有著絕對影響的朦朧詩,也提出了很多新的主張。那晚聚會的主旨是命名,一次革命的命名,一代人的命名。我們都自覺是開路先鋒,在淘汰了一批各色各樣奇奇怪怪的名字后,“第三代人”這個注定要進入歷史的名詞,得到了與會所有人的首肯。我們的分代簡單卻格局宏大,1949年前的不算,1949年到“文革”前是第一代,北島們的朦朧詩是第二代,而我們是第三代。

接下來,我們一定很和諧地討論了很多細節,最后一晚在西師的一間宿舍里,卻出現了戲劇性的分裂甚至決裂。分歧是從討論具體的詩歌作品上開始的,而我成了引爆人物。那時我少不更事,內心有著嚴格的詩歌標準,完全不懂江湖里那種微妙的感覺。先是我覺得廖希和他的朋友們的詩作問題較大,以我的審美,認為那些作品不夠成熟,不夠好,并且直言出來。接著對方指責我的作品不具備獨創性,沒有擺脫朦朧詩的影響。今天我要承認他們的指責是對的,那正是我最喜歡北島們的時期,我主張要有傳承,根本就沒想要徹底擺脫他們,PASS他們。

爭吵漸漸升級,言辭越來越激烈。川大的朋友因為和我的情誼,出來支持我,南師的朋友也基本上站在我們這一邊。雙方的火藥味都很濃,對藝術主張的捍衛最后變成了青春活力的率性演示和意氣用事。去年萬夏和我談起這段往事,說我拍了桌子,扔了板凳,我自覺那時我沒有這種豪氣和脾氣。總之結果不歡而散,西師的朋友們怒氣沖沖,扔下我們走了。天剛發亮,萬夏和我們相約再聚后,從北碚直接乘車回南充。唐亞平有事留在重慶了,胡冬、陳梁和我先是去沙坪壩的紅衛兵墓地緬懷一番,然后去菜園壩火車站,發現我們三人身上總共不到五元錢,只夠買半張回成都的火車票。

我們買了三張站臺票上車,車過江津后開始查票,我們逃無可逃,被帶到列車長面前。胡冬對列車長說我們是川大歷史系的學生,出去實習掉了隊。我們展示了校徽,我掏出了身上所有的硬幣,里面有好多一分兩分的。善良的列車長相信了我們,讓我們用三元錢補了一張三個人的聯票,把那些硬幣留給了我們。第二天清晨到成都,我們堂堂正正地出了站,用剩下的一塊多錢在車站吃了一頓豐盛的早餐,坐公交車回到了學校。

6

胡冬從我們詩社的投稿箱里發現了幾篇詩作,驚嘆其才華。作者胡曉波是經濟系的新生,我們以最大的熱情邀請他加入我們的陣營。胡曉波靦腆內向,數周前我們在成都小聚,他還說起一次詩社活動時胡冬讓他出了十塊錢,他拿出錢后心里卻一直在嘀咕這錢是不是以后還要還他。這筆錢當然沒有下文,他為此整整心痛了兩個月。胡曉波畢業后就遠離詩歌了,現在成都經營幾家夜總會,他的第一任妻子唐丹鴻卻成了詩歌界頗有聲名的女詩人。

不久,成都科技大學(現已并入川大)的北望找上我們。北望是1979級的,慷慨大氣,成熟練達,極有個人魅力和號召力,在他們學校也聚了一批人。北望對“第三代人”這個概念和我們幾個學校準備結成詩歌聯盟的事,表現出極大的熱情。我們和西師那邊已經徹底鬧翻了,一個月后,胡冬、北望和我乘長途汽車,經過一天顛簸,和萬夏他們繼續共謀大計。

在南充,我們商量了三個學校結盟辦刊物的諸多細節,氣氛和諧美好,還是一樣的意氣風發,一樣的江湖熱腸。我們還就詩歌的寫作技藝和修辭手段作了大量研討,自以為發明了好多新的方法。南充之行似乎非常成功,清澈的天空仿佛也映照著我們高遠的理想。

記不清什么原因,回學校后我們決定的所有事情都沒有結果。我們的“白色花”也在隨后的冬天里自然凋謝了,胡曉波說是他堅持編完并出版了最后兩期,而我和胡冬卻不知干嗎去了。接下來的寒假胡冬隨我回到我的老家過春節,一個黃昏我們騎自行車在河邊玩,看見幾個外地女孩背著包走來,胡冬和她們搭訕后,知道她們也是成都的,來這邊旅游。我們立即成了朋友,里面有后來的女詩人劉濤。

新學期開始后,胡冬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很少見到他的影子。我自己是絕無能力組織起一群人的,我們的社團等于崩潰了,而北望在科大卻搞得轟轟烈烈。我們兩個學校只有一街之隔,我就天天和他們混在一起。北望和他的朋友們對我表示了足夠的歡迎和尊重,和他們在一起我更有如魚得水的感覺。那個春天,北望和我到處活動,聯合成都的八個大學,成立了“成都大學生詩歌聯合會”,籌辦《第三代人》詩刊,我被推舉為主編。那又是一段風風火火的日子,幾乎每周都在不同的學校有活動或聚會。青春像花朵一樣綻放著,任由揮霍,那份舒展和美麗多年后還會讓我嘆息和感動。

結識胡冬與北望,和他們建立起兄弟般的友誼,是我的幸運。我剛從一個偏遠的小鎮出來,懷著詩歌夢想,多愁善感,不諳世事。我信奉龐德“技巧是對一個人真誠的考驗”和艾略特“純凈部落的方言”的寫作教條,對寫作以外的事并不熱心,也不太明白。“我唯一關心的是我的語言”,這既是我的心聲,也是我的生命態度。我因為寫作獲得了他們的欣賞和認同,從此進入了一個遼闊悠遠的世界。當北望和他的朋友們組織起近二百人的“大學生詩歌聯合會”時,我被推到一個引人矚目的位置,出盡了風頭。虛榮和輕浮在年輕時是可以被原諒的,那時我確實很年輕,被我的朋友們寵愛和包容著。很多曾經相濡以沫的朋友,后來相忘于江湖了,此刻回想過去,我對他們要表達深深的感激。

1983年夏天,北望畢業了。他帶著一大摞詩稿回到他的家鄉旺蒼,在那兒打印出“成都大學生詩歌聯合會”第一期會刊,中國第一本《第三代人》詩刊。

7

八十年代的成都風調雨順,溫和宜人,人民安居樂業,享受著閑散、率性和頹廢的生活。詩人在這兒如魚得水,蔑視金錢和物質,放縱個性和情欲。萬夏因此寫道:僅我腐朽的一面/就夠你享用一生。

朦朧詩以后,成都為中國養育了半數以上的優秀詩人。川大經濟系1978級的游小蘇在一個更成熟的圈子里,有著極高的聲譽。他身邊的朋友有歐陽江河,我認為他是中國最有才智的詩人;鐘鳴,他后來以獨特的文體和博學的隨筆知名;翟永明,中國最好的女詩人,也是一個誰都喜歡的魅力非凡的女人;學生活動家章署祥,他一直忠于自己的電影理想,最終用章家瑞這個名字拍出了《諾瑪的十七歲》和《芳香之旅》。進校不久許曉鳴就介紹我認識了游小蘇,我非常喜歡他那些美妙的抒情詩,很快也結識了他身邊那些杰出的朋友。此時我也知道在成都附近的沐川,一個青衣江邊山水極佳的縣城里,天才的兩兄弟宋渠、宋煒在寫著洋洋灑灑、大氣磅礴的詩歌。

在北望的圈子里有一個真正優秀的詩人鄧翔,他的詩語言質樸,意象清新,完全擺脫了青春的感傷,卻又溫情脈脈。他的詩行里有河流的流淌、風的拂動和樹葉的沙沙聲。在我們都還寫著“習作”時,鄧翔已寫出了成熟的詩歌。鄧翔是一個完全被忽略的詩人,現成了一個經濟學教授,此刻在劍橋做訪問學者。我知道他的內心還充滿著詩,純粹的、與聲名和虛榮無關的詩。

《第三代人》出來后,我收到重慶詩人彭逸林熱情洋溢的信,他盛贊了我在里面的那首長詩《隨想》,并熱烈地向我推薦柏樺的詩歌。沒多久他和柏樺到了成都,從此我成了柏樺詩歌的熱愛者,一直到今天。那次從他們那兒,我知道了張棗。那是多么明凈的歲月啊,詩人們都真誠熱愛著詩歌和他們喜歡的詩人。

開學不久,校方就找到我,要我們不要跨校結社,并同意我在學校內成立一個正式的詩社,學校會提供活動場地和一定的活動經費。那時唐亞平也畢業了,胡冬老不見人影,我成了川大最資深的詩人。我讓中文系1982級的鐘山做了詩社社長,我只掛著主編的名,有點“退居二線”的意思。鐘山和他的同學溫恕,是我們一致看好的很有才華的詩人。

北望走后,留下一個接班人張光宇,繼續各校間的組織和聯絡工作,我則通過科大的阿黃,和他們保持聯系。阿黃是個樸素的詩歌寫作者,熱情、富有活力,忠于友誼和權威。但是我們再也沒有組織過大規模的聚會,也沒出第二期《第三代人》,不是因為畏懼或妥協,而是因為我不具備真正的行動力。

那些日子過去很久了,好多以為早已忘卻的人事,現在卻會不時閃現出來。生物系1979級有個優雅安靜、文氣溫婉的女孩,秘密地寫著懇切自然的詩歌,我們常在一起散步,聊著人生和藝術的話題。她畢業后去了西藏,完全為著一些理想,我們熱烈地通著信,充滿陽光、熱血和夢想。一年后她邀請我暑假去西藏,給我寄了一百元錢作為進藏的路費,這在那時是好大一筆錢。她在信中說如我不進藏,此筆款也可作我去其他任何地方的費用。我不知什么原因竟然真的沒去西藏,而和另一個朋友結伴去了江南。她對此毫無怨言,我也一直覺得理所當然,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一個深夜,我在無眠中回首往事時才猛然醒悟對她的辜負。我單純得沒心沒肺,覺得我們之間真的就是純潔的友誼,那也就是八十年代啊。我和她后來還通過好一陣信,卻陰差陽錯地再沒見過面。

8

1984年春天的某天,胡冬找到我,說他和萬夏還有李亞偉一撥,開始在寫“莽漢”詩歌。不久,他就寫出了《我想乘上一艘慢船到巴黎去》。這首詩我后來認為是我們那一幫人中最早的杰作,有著超越青春期的狂想和力量。胡冬最終是乘著飛機去了倫敦,一去就是二十年,很決絕地和國內的朋友和詩歌再無聯系。

胡冬畢業后分配到天津,萬夏卻回來了。初回成都的萬夏渾身充滿創造力和才氣,寫詩、畫畫、拍照片、搞音樂,到哪兒都像一陣風一樣。我的詩歌江湖也漸漸從各大學擴展到社會上,和周倫佑、楊黎、藍馬、石光華、楊遠宏等人有了交往。那時,成都的詩歌領袖是以現實題材詩《不滿》出名,后又和朦朧詩混在一起的駱耕野。

到1984年秋天,成都又熱鬧起來。先是一批青年知識分子成立了一個“四川省智力開發工作者協會”,這撥人還專門去蘭州將高爾泰請到成都,在四川師范學院任教,接著在這個協會下成立了“四川省青年詩人協會”,算一個正式的民間社團。在整個八十年代,我們這群人的寫作都處于一種地下或民間狀態。我們可能沒有發表一首詩,但內心卻很驕傲和強大,每個人都覺得自己是大師,或在向大師看齊,正在寫著能進入歷史的詩歌。“四川省青年詩人協會”的成立,表示我們開始要從地下合法地浮出來。

“詩協”一開始應該是由周倫佑控制的,他推駱耕野做會長,歐陽江河和黎正光是副會長,周本人是秘書長,掌控實權。萬夏、楊黎、我,以及另外幾個人是副秘書長,還有好幾十個理事和眾多的會員。我們那個“大學生詩歌聯合會”雖然早解散了,但各大學間的聯系非常密切,各大學以成都科大的阿黃為首,在“詩協”里有超過半數的理事和更多的會員,而這部分人一般認為是我的勢力,全聽命于我。

沒多久,萬夏和楊黎到川大找我,要我和他們一起行動。密謀的計劃是趁周倫佑不在(周在“詩協”成立后就回西昌了),通過正常的選舉程序,將歐陽江河、黎正光,特別是周倫佑拉下馬,由楊黎和我任副會長,萬夏做秘書長,并且立即出版我們的會刊。由于我掌控了半數以上的選票,我們很輕松就達到了目的,那一年,我們都剛剛二十歲出頭,激情和陰謀仿佛都是與生俱來的。

周倫佑聞訊星夜趕回成都,他特別不能原諒楊黎和萬夏對他的背叛,據傳這二人對他表過忠心,他才放心離開成都并準備在西昌遙控。接下來的一切讓我大開了眼界。駱耕野一開始是接受這個選舉結果的,待周倫佑趕回成都,他才知道一切是出于我們的預謀。一次,駱耕野、歐陽江河、周倫佑,還有我們三個在萬夏家里僵持了一個通宵,老駱緊緊抱住他那個裝有詩協公章的公文包,每個人的臉都緊繃著,各懷心事,誰也不說話。我當時忽然有個荒謬的念頭,覺得這就是政治吧。

整個事情像一幕鬧劇,而我們兩敗俱傷,最后是駱耕野讓鐘鳴接任了詩協秘書長。多年后鐘鳴回憶說,他干的唯一一件事,就是幫萬夏在給印刷廠的證明上蓋了詩協的公章,萬夏因此編輯并印發了《現代詩內部交流資料》,據說這是中國第一本鉛印的體制外詩人作品集,影響很大。駱耕野因為鐘鳴擅自蓋章,一生氣又把公章收回去,而那個“詩協”從此一蹶不振,很快就煙消云散了。

那一年我的寫作不知不覺在轉向,此前我喜歡宏大的史詩,國外是埃利蒂斯,國內是楊煉,詞藻華麗,激情奔放,動輒洋洋灑灑幾十上百行的。我在我們的“大學生詩歌聯合會”的聚會上大談“東方文化復興”的問題,認為我們的寫作是繼承和恢復“楚辭”的詩歌傳統,我1983年寫的《隨想》組詩就是那一路的。

變化是什么時候開始的,又是怎么開始的,我已完全忘了。但我記得我的閱讀,那一陣李澤厚的《美的歷程》、宗白華的《美學散步》和高爾泰的《論美》是對我影響最大的幾本書。李澤厚談阮籍和陶潛,宗白華談魏晉風度,高爾泰談中國古代書法和繪畫之美,無不深入我心,滲透進了我的骨髓和血液。我對魏晉人物充滿神往,迷戀他們的人格理想和生命態度,詩歌方面熱愛陶潛和王維。1984年夏天的江南之行對我也有一些神秘的影響,在無錫太湖邊,在蘇州園林,在杭州西湖,我都能感到一種古意。單“江南”這個詞就能給我一種幻覺,“春水碧于天,畫船聽雨眠”的美和柔情。

我知道我要寫作另一種詩歌了,那是要真正表現出漢語之美的詩歌,古代的人物和事件,都隱喻般地充滿了當代性。而那些古老的意象和詞藻,則可以在現代漢語中找到它們合適的位置,并和我們的當代經驗融為一體。江南回來后,我寫了組詩《夏之河》,這首轉型之作并不成功,語言生硬、勉強、似是而非。1985年春天,我先寫了組詩《阿蘭》,又在成都郊外的河邊,寫了組詩《河》。

在1984年至1985年,四川的詩人們紛紛有了集體的歸屬。歐陽江河、翟永明、鐘鳴、柏樺和張棗,先是被稱為“四川五君”,后來又有了孫文波和廖希,稱為“四川七君”;李亞偉、胡冬、萬夏、馬松等人的“莽漢派”已結成正果;宋渠、宋煒、石光華、劉太亨搞起了“整體主義”;周倫佑、楊黎、藍馬等搞起了“非非主義”;尚仲敏和王琪博也在重慶弄“大學生詩派”,并印了一張《大學生詩報》。而我自己卻像是江湖里的孤魂野鬼,無門無派,無歸無屬。

9

幾個月前,我和野夫游蕩在香格里拉的雪山草地間,共同感慨我們這代人從青春熱血到醇酒美人的宿命。野夫是八十年代湖北的詩人,這幾年寫了一批至情至性、沉郁感人的散文。他的身世以及他緊貼著這個國家命運沉浮的半生,使他的文字有太多的滄桑和太深的憂思,這是他生命中無法卸去的“重”。我自己常常游走在生活邊緣,老處于一種超低空飛行的狀態,所以感覺更多的是米蘭-昆德拉那種“生命中不能承受之輕”。

我想,我的青春熱血在1987年已被耗盡。1988年初,我以“停薪留職”的名義,離開了我的單位,再也沒回去過,從此開始游離在各種體制之外。回到成都后,我即寫出了《字的研究》,這是一首值得紀念的作品。1989年10月,鐘鳴爬上我寄居的八樓,要我和他一起辦《象罔》。差不多在同時,我寫出了《春秋來信》,然后就進入九十年代了。

再往后的事,離我太近,我還有點梳理不清楚。首先我們都經歷過“生活還是藝術”的掙扎,并在心如死灰中一頭扎向現實的深淵。我知道這樣說似乎也不夠公正,我們內心也許就不具備真正堅硬神圣的基石。我們一面忍受生活的無聊瑣碎,一面又以唯美主義和享樂主義為旗幟,從中追逐巨大的歡樂。快樂可能是膚淺的,卻真實怡人。晉人張翰“秋風起思故鄉鱸魚和莼菜之美”遂掛冠而去的高蹈,以及“使我有身后名不如及時一杯酒”的豪邁,對我來說是另一種精神向度。風暴過后,物質和財富成了新的主角,我們重新開始學習生存,接受命運,習慣卑微。當“一生的理想,在窗外/凍成了一顆霜粒”時,醇酒美人就成了我們無奈而美好的歸宿。

我知道這個世界是以加速度變化著,我們所有的經驗和價值觀都緣于我們農業時代的趣味和標準,這眼花繚亂的一切,與我們根本沒有關系。好多東西都一去不復返了——童年時清澈的天空和河流,年輕時純粹的友誼和情懷,也包括那些優雅理想和偉大志向。每個年代都有自己的瘋狂和想象力,我應該謙卑地與生活達成和解。

接下來,我能跳出這個時代的加速器嗎?我會看著它呈螺旋狀上升著,越來越快,讓人目眩。我對這一切已沒有好奇心,只想置身事外,懶懶地曬曬太陽,吹吹風,讀一些閑書。我對漢語詩歌已沒有那么大的抱負,但夢想還在。我會以一種完全自然的方式堅持一些東西,無所謂成敗。面對人生的虛無,如普希金所說,我不再期望激情和幸福,但求享有平靜和自由。

這已經夠了。

(責任編輯:李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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