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壯

切割
、縫合與人性重建
:談熊育群
《己卯年雨雪
》李 壯
當武田千鶴子在營田牛欄房的木籠子里陷于昏迷時,她正遙遙夢見故鄉(xiāng)日出町、自己的少女時代以及母親的手。請原諒我使用了一個馬爾克斯式的句式來談論熊育群的這部長篇小說,這并不是一部“洋范”的作品,從最直觀的層面看,作者所講述的是一個歷史感十足的“中國故事”——抗日戰(zhàn)爭,這堪稱是中華民族近代以來創(chuàng)痛最酷烈、熱血最激揚的一段記憶,在小說、非虛構作品和影視劇之中,這場戰(zhàn)爭早已從不同角度被反復書寫,甚至形成了自己的形象演變譜系。然而好的文學作品往往具備這樣一種品質,能夠從人所熟知的題材底板上雕刻出不同尋常的故事走向,并且從那些偶然甚至極端的事件背后,匯攏起毛細血管般紛繁密布的經驗細流,最終注進普遍人性的汪洋大海。
《己卯年雨雪》便是這樣的作品。有趣的是,本書對這種境界的抵達,是通過人物行動的延宕、敘事節(jié)奏的停頓、甚至故事對自身邏輯的偏離和顛覆來實現(xiàn)的。《己卯年雨雪》呈現(xiàn)出一個顯著的特征,那就是兩國相爭的“大歷史”不斷退避,血肉個體的“微世界”則漸漸被推上前臺。一進一退之間,小說內在的敘事動力其實正悄然發(fā)生著改變——這是所有延宕、停頓、偏離與顛覆的根源,也是這部小說不同凡響之所在。故事最初是從一派地獄景象開始的:日本人連夜偷襲,突破國軍防線后血洗營田,并殘忍地奸殺了與祝奕典有無數(shù)情感糾葛的王旻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