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的生命在礦井里閃光（組詩）

●呂海潮

煤的生命在礦井里閃光（組詩）

●呂海潮

煤壁

在這地球的斗室里

我們永遠面對一堵黑色的墻

我們的目光被隔斷了

意志才是我們的視覺

面壁十年是不夠的

風鎬的喙子啄過了青春

啄過了壯年

而我們的徒弟接過風鎬時

會把我們看成是墻上的浮雕

我們就這樣啄下去

一代又一代

有時

也真想在墻上啄出一個窗口

希望有一朵喇叭花探進頭來

給我們以一支晨曲的問候

可是，窗外的那個地質年代

那時才僅僅有森林，豪雨，羊齒植物

等我們啄完了這條礦脈

轉回身來封住井口

也就把

我們在煤壁前的傳奇故事

封住

工作面，巖滴

滴答——

輕輕地叩響這地下空間

輕輕地叩響冥頑，黑暗

這是與我們的生命同時存在的聲音

一聲滴答，似乎一聲心跳響在耳畔

滴答——

空寂里的清晰

一種問候的語言

多么親切，多么溫暖

我們用耳膜的感覺接收

我們用默默的理解回答

滴答——

這遠離地面的一聲叮咚

與我們的生命構成和諧

冰冷而堅韌，弱小卻不屈

在地球的懷抱里延伸夢境

落山

為了煤

我們和巖石擦肩而過

一場與遠古的邂逅

采空的地方

被稱作落山

此刻，由于我們的放棄而陷入空虛

是失落嗎

那就壓住我們的故事吧

壓住我們像閃電一樣劃過長空的故事

壓住我們像太陽一樣走過藍天的故事

壓實

壓成一組化石

讓地球作永久的珍藏

從這一個曠古

到下一個曠古

沿著煤的足跡行走

沿著煤的足跡行走

你注定不能和太陽同行

你注定只能和黑暗同在

你注定只能和喘息同路

沿著煤的足跡行走

你注定要帶上炸藥雷管

你注定要帶上風鎬電鉆

你注定不能帶妻子和情人

沿著煤的足跡行走

煤走多遠你注定要走多遠

掌子面走多遠巷道注定要走多遠

割煤機走多遠電機車注定要走多遠

早晨，礦井口的朝霞

早晨，貼在礦井口墻上的朝霞

標著礦車和箭頭

畫著柱狀圖和餅狀圖

寫著漢字和百分比

朝霞出現之前，礦井里

曾響著掘進隊排炮的轟鳴

曾落著回采隊機組的暴雨

曾涌著運輸隊煤溜的巨浪

朝霞，屬于礦山的朝霞

與早晨一同到來的朝霞

使人激動，讓人自信，催人奮進

昨夜地層深處的統計表

裝點著煤城的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