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與過年

代義國

忙年與過年

代義國

中國百姓素有“忙年”的習俗。古時年的劃分，依據莊稼成熟的周期而定。五谷熟為年，具體時間大約在農歷十月左右。《史記》載：以冬十月年首。現時鄉俗，大體上也是從此時節開始忙年，直忙到臘月三十，祭罷列祖列宗，再炸幾掛響鞭，吃畢團圓飯，才算是過了年。

按我老家的習俗，過年的時日應該從臘月二十四到來年的正月十五。臘月二十四是過小年，這一天最重要的事，是“將列祖列宗及各路神仙請回家里來。神龕前要上香，還得擺好席位。正餐前，好吃的先敬祖宗；正月十五是元宵節，也叫出節，祖宗及諸位神仙也就在這一天被恭送回去。

事實上，忙，得忙上大半年；忙了之后，就好好地“過年”了。于是，過年成了鄉里人權衡一年來忙碌的結果。

我至今還沒有堅定的立場來評說過年。而今要說過年，很多城里人越過越覺得沒有了年味兒。年貨是多了不少，電視及相關的文娛活動也豐富了，可就是賽不上孩童時的過年。過個元旦，甚至帶有洋味兒的圣誕，都要熱鬧于春節，這也許得歸功于當年偉大領袖關于“移風易俗、破舊立新”的號召。后來一位朋友引用尼采的話，似乎更合乎情理了。尼采說：“人生的幸運就是保持輕度的貧困。”我就這樣想，何不將年過得“貧一點”、“舊一點”呢？借以返古，再嘗一回鄉下的年趣。

我還只是個“邊緣人”，輾轉后于城市與農村之間。在城市，沒有屬于自己的家，所以一直以來，我都在農村過年。況且在那兒，有著我記憶中的美好的“貧年”。

過年，竟然也開始懷舊。

于是回家。毫無疑問，我的心比腳先進家門。

回家真好！

我到臘月二十七才回家。年貨是不用操心了，卻要忙于寫春聯，掛燈籠。只等一切服服帖帖，就團圓，過大年。

除夕這晚，得守歲。光坐著肯定是不行的，如今的農村，也能在除夕之夜觀看春節聯歡晚會，不過，鄉里人并不會像城里人那么規矩。因為他們的活動，往往遠比節目中的精彩得多。侃大山是主要形式，一年的舊賬、典故是內容，沒有主題，這樣顯得更無拘無束。

電視上新年的鐘聲一響，整個村里在鞭炮上較勁。未了，互相拜個年，道聲好。

從初一開始，人們開始串門。孩子們最耐不住寂寞，所以，成群結對地給村里所有人拜年。主家應付得很簡單，只發幾粒糖就行了。對于旁親或是看重的孩子，還給些壓歲錢。

按老人的說法，拜年也是有章可循的。“初一拜父母，初二拜丈母，初三初四拜姨娘……”當然，又絕非定論，像剛結婚的，鄉里稱為新人，新婚頭一春，必須在初一給女家父母拜年。至于地方的鄰里鄉親，不拘于時日，可隨事隨時而定。

春節里，確實是一年中最休閑的日子，往往姊妹們聚集在一起，合家歡樂，通宵達旦，也打破了常規的生物鐘。

忙年，也只是為了好好地過個年。“忙”與“過”本身就是生活的一部分，是勞動與享受勞動的另一詮釋。它需要繼承與發揚，但是，它更需要創新。當我們給它賦予新的內容時，它回饋給人們的，也許更為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