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增輝
蘇軾和陶是蘇軾出于對陶淵明生存哲學及詩學風格的追慕而與其穿越時空的對話,是在宦海浮沉的背景下對歷史、現實及人生諸問題的深刻反思,是一種文化行為。因此,蘇軾和陶并不只求與陶詩在風格上的趨同,而更是借以傳達曠放淡泊的文化精神,如果僅僅從文學層面來追究蘇軾和陶詩與陶詩似與不似,便不可能抓住蘇軾和陶詩的本質。
蘇軾之追慕淵明,導源于蘇軾被貶黃州、躬耕東坡。《東坡八首》序云:“余至黃州二年,日以困匱。故人馬正卿哀余乏食。為于郡中請故營地數十畝,使得躬耕其中。地既久荒為茨棘瓦礫之場,而歲又大旱,墾辟之勞,筋力殆盡。”勞動固然艱苦,蘇軾卻從中體味到難得之樂,在給友人的信中,蘇軾寫道:“某見在東坡,作陂種稻,勞苦之中,亦自有樂事。”《東坡八首》其四云:“種稻清明前,樂事我能數。”詩人從春到秋辛勤勞作,分秧、管理、收獲、歸倉,事無巨細,全程參與,不僅不見愁苦之態,反而將勞作過程稱為“樂事”而一一列舉,其間又描寫莊稼生長的情形及田園景象,“分秧及初夏,漸喜風葉舉。月明看露上,一一珠垂縷”,透露出詩人親事稼穡而產生的欣悅之情,這與陶氏擁有近似的文化心理。陶淵明站在樸素的唯物立場肯定勞動的價值,將勞動視為人生的應有之義,“人生歸有道,衣食固其端。孰是都不營,而以求自安?”在身體力行的勞作中體味到四體不勤的士大夫難以體味的樂趣,“平疇交遠風,良苗亦懷新”,“微雨從東來,好風與之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