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流年一樹梅

謝裕霖

天漸短了，云漸淡了，冬天悄悄來臨了。

清晨我望向窗外，白茫茫一片，以為是看錯了，輕輕推開窗，抖落下一樹白梅，煞是驚訝，定睛一看，原來是一堆白雪。也難怪我認錯，這院子中不都是奶奶種的梅樹嗎？

奶奶已過七旬，卻風骨猶存。想當年，她可是這方圓十里有名的戲骨，白如雪的面頰，彎如月的眉梢，細如枝的手臂，不知迷醉了多少人，多少心。奶奶善古箏，喜唱戲，愛白梅，或由于她姓白，或由于她性子干練，她對白梅情有獨鐘。

奶奶一日都離不開梅。天剛蒙蒙亮，她便穿上衣衫，借著淺淡的月光，去看白梅。有時我也跟著去，她一手托起一簇白梅，用臉頰去觸碰它，用指尖去感覺它的溫度，用純凈的眼望它的花蕊，此時此刻，一切仿佛靜止了一般，你不言，我不語，只享受這冬日一份獨有的寂靜。

當麻雀劃破這寧靜時，太陽也探出半個臉來了，打了個哈欠，卻疏忽地忘了眼角的淚滴，簌地落在大地上，濺起了萬道金光，驚醒了白梅也驚醒了奶奶。奶奶輕輕地微笑道：“走，奶奶給你唱首曲子！”我點了點頭。

奶奶身著淺藍水墨底戲服，將沉沉的古箏置于梅樹旁，閉目、養神、聚精。在一片沉寂中，奶奶的指尖奏出了第一個音符，婉轉悠揚，像含羞草在陡崖邊微微收起的綠葉，更像黛玉門前的一株白梅，優雅而莊正，經歷風霜卻依舊驚艷。奶奶的手臂微揚，力度漸漸變大，走近一看，便可見那琴弦也被這絕世美曲感動，微微顫抖著。奶奶緊閉雙目，仿佛憶起那年，爺爺久佇在臺下，深情地望著臺上的奶奶，將手中緊握的一簇白梅獻給了奶奶，奶奶或是被他感動，亦或是被那簇驚世駭俗的白梅感動，便不問誰是誰非，只愿與爺爺相隨，直伴他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