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江鶴+武超+耿雷
摘 要:1)在傳統武術的保護對象方面:拳種是武術文化之載體,是傳統武術保護的核心內容;傳承人是傳統武術拳種之火種,是傳統武術薪火相傳的關鍵;武術文化是傳統武術拳種之內涵,是傳統武術保護的根本目的;2)在保護方法上:“他保”只是權宜之計,“自保”方是長久之道;“靜保”只能作為保護的補充手段,“動保”才是保護的主要方法;“次生態”是為了尋求新生發展,“原生態”是為了保持原汁原味。在實際應用中應采取“自保”與“他保”、“動保”與“靜保”、“原生態”與“次生態”相結合的保護方式,采用“自保”“動保”“原生態”為主,“他保”“靜保”“次生態”為輔的保護方法,結合保護對象的實際情況對癥下藥,實現傳統武術保護之目的。
關鍵詞:傳統武術;保護對象;保護方式;保護方法;傳承人
中圖分類號:G85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6-2076(2017)05-0040-06
Abstract:1) As far as the protected object of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is concerned, boxing school is the carrier of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culture as well as the core content of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protection; the inheritors are the flame of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and also the key point to inherit the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martial arts culture is the connotation of boxing schools, and it is the fundamental purpose of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protection. 2) In terms of the protection methods, "External protection" is only a temporary solution, "Self-preservation" is for good; "Static protection" can be only used as a supplementary means of protection, however, "Dynamic protection" is the main protection method; "Sub-ecology" is to seek for new development, and "Original ecology" is to maintain the way it is. In practical application, we should combine the "Self-preservation" with the "External protection", the "Static protection" with the "Dynamic protection", and the "Sub-ecology" with the "Original ecology". Meanwhile, we should give the priority to "Self-preservation", "Dynamic protection" and "Original ecology", and then regard the "External protection" "Static protection" and "Sub-ecology" as the supplement methods. In addition, we must combine with the actual situation of the object to be protected so that we can do the "right thing" to achieve the purpose of 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protection.
Key words:traditional martial arts; protected object; protected form; protected methods; inheritors
傳統武術的保護問題是學界一直非常關注的話題,至今尚未有效地解決。原因在于,長期以來,我們對于傳統武術保護工作中所面臨的“保護什么”和“怎么保護”的問題認識不清。由于視角不同,學界對于保護對象和保護方法未能達成較為清晰而明確的認知,因此在對傳統武術保護工作的實際開展過程中也就無法形成一股勁,找到共同努力的方向。時下,我們亟需梳理和反思以往傳統武術保護的歷程,從中汲取經驗教訓,以便明確今后傳統武術保護工作需要保護的對象及應當采取的方法。
1 傳統武術保護的歷史發展
1.1 20世紀80年代拳種靜態保護工作的開展
傳統武術保護工作始于20世紀80年代,在國家體委的統一動員與部署下,全國范圍內開展了一場史無前例聲勢浩大的“普查武術家底、搶救武術文化遺產”工作。此次挖整工作,使廣大武術學者對全國傳統武術拳種有了一個較為全面而深入的了解和客觀而科學的認識,在一定程度上起到了對傳統武術的保護作用,調動了廣大武術研究者對民間傳統武術的研究熱情。然而,“經過了這么多年以后,我們再次審視這次大規模的武術挖整時,竟有茫茫然不知其所以然的感覺。似乎一陣鑼鼓喧天、鼓樂齊鳴之后一切歸于平靜,就像什么都沒有發生過似的,除了一堆數字,我們看不到具體的挖整成果,更看不到由于挖整而帶來的傳統武術發展的新氣象”[1]。由于“此次工作以挖掘為主,只是保留了相應的書面記錄、拳譜和錄像,之后更多的是將這些資料束之高閣,沒有進行系統的后續整理,導致大部分成果‘沉睡20余年”[2]。從傳統武術的文化形態分析,傳統武術當屬于非物質性的文化遺產,其傳承以“口傳身授”“師徒傳承”為特征,需要進行“活態”傳播。而把“非物質”的武術進行“物質化”保存,不符合文化“活態傳承”的規律,屬于邊緣性的保護。對傳統武術傳承認識上的不足,未能將挖掘工作的收益發揮到最大,導致對傳統武術的保護流于表層,未能從根本上阻止傳統武術的消亡之勢[2]。由此可見,這種完全依賴外在力量的保護方式(他保)和完全將傳統武術拳種視為保護對象而進行“物質化”保存(靜態保護)的保護路徑顯然是行不通的。endprint
1.2 新千年傳承人活態主體保護的關注
進入新千年后,《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在我國的頒布與實施,為傳統武術的生存與發展帶來了一線曙光,從此傳統武術的保護被置于“非遺”的語境中,如蔡寶忠和于海(2006年)的《傳統武術納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體系進行搶救與保護的研究》、周偉良(2008年)的《論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中的傳統武術》等都屬于此類研究。傳統武術保護及其相關研究工作的重心也開始由對拳種的“物質化”保護轉向“非物質化”的保護,如牛愛軍(2008年)的《從非物質文化遺產視角對“傳統武術傳承人”保護問題的探討》、陳宋(2009年)的《論傳統武術可持續性發展的關鍵:傳承人接續》、王崗等人(2010年)的《民間傳統武術保護中國家與傳承人的雙向責任》等都屬于此類研究。對傳統武術保護的方法手段也逐漸呈現出多樣化的發展趨勢,如張峰提出的“以人為本的活態傳承、‘物質化的保護方式、整體保護、原真性保護、自主化保護、瀕危遺產優先保護以及保護與利用并舉”[3] 7種傳統武術的保護方法;高明等人指出“傳統武術非物質文化遺產主要有立法保護、動態保護與靜態保護三種保護對策[4]52”等。這些保護研究中大多都有一個共同特點,即都重視傳承人在非遺保護傳承中的重要作用,不再是消極地等待自生自滅的命運和被動地接受相關政府部門的救濟,而更多地是通過自身主動積極地申遺而達到保全自我發展自我的目的。較先前政府部門的挖掘整理工作,這看似積極主動的“自保”行為,實質也是“不得已而為之”的消極保護方式,是尋求 “他保”的單向度做法。因此,盡管國家非遺管理部門對傳統武術的積極申報給予了極大支持和觀照,不少武術拳種進入了非遺名錄,盡管一些學者意識到到傳統武術在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下存在著一些困境仍需要完善,但是在當前我們不得不面臨的一個殘酷現實是,絕大多數拳種的生存現狀較申請非遺之前似乎并未得到顯著的改觀。
1.3 后奧運時代武術文化保護的理性回潮
后奧運時代,競技武術入奧的失利,“在很大程度上宣告了僅僅作為一個競技體育項目的武術發展陷入窘境。面對這種現實,很多人在對過去幾十年過度向體育化傾斜的武術發展模式倍感失望的同時,開始反思以往武術在走向競技化的過程中迷失了自己的文化身份,喪失了自身文化特色”[5]。這一反思給了傳統武術一個重返歷史舞臺的良機,很多學者在對競技武術發展模式提出質疑和批判的同時,開始“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投注到傳統武術身上,希望從它身上找到拯救武術于尷尬處境的鎖鑰。所以一時間,‘向傳統武術回歸‘將武術作為一種文化對待的呼聲成為了學界主流呼聲,‘武術文化作為中國傳統武術乃至中國傳統文化的代名詞也成了人人得而言之且樂而言之的時髦語匯”[5]。
另外,近幾年國家提出從“經濟大國”向“文化強國”口號的轉變,對國家文化軟實力的發展提升至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在這樣一種歷史事件催化和國內政治發展戰略導向轉移的雙重作用下,許多武術學者懷揣著“傳統武術偉大復興”的志向繼而將對武術的研究熱情投向了傳統武術文化的陣地,希冀能夠從傳統武術文化的語境中尋求到有效的保護路徑,相關的研究成果層出不窮。如洪浩等人(2010年)的《文化安全:傳統武術傳承人保護的新視閾》、郭玉成等人(2012年)的《體育強國視域下的武術發展方略》等都屬于此類研究。在文化全球化背景下和“文化強國”戰略下,文化成為衡量一個國家綜合實力的重要因素之一。傳統文化的保護與傳承,對維護國家文化安全,提高國家地位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傳統武術的文化研究具有維護民族的文化利益與弘揚民族精神的意義[6]。武術文化的價值得到空前提升,針對傳統武術文化的保護一時間成為學界爭相研究的熱點之一。
因此,這個時期的研究無論是從文化安全視野還是從文化生態視閾,無論是研究傳統武術的文化空間,還是其他跨學科理論研究的植入,關于武術文化保護的研究已進入白熱化階段,對武術文化保護的呼聲一年勝過一年。這也正是廣大武術研究者對自身民族傳統武術“文化自信”“文化自覺”及“文化自尊”的認識體現,也是呼吁傳統武術理性回歸和對傳統武術文化保護的一個有力佐證。
2 對拳種、傳承人、武術文化三者之間的關系梳理
對傳統武術保護由對拳種挖掘整理的“物質化”保存到申請非遺的“傳承人”保護再到對“武術文化”研究興起的發展歷程,在一定程度上宣告了傳統武術作為“物質”“非物質”以及“文化”保護路徑的各自局限性。首先,傳統武術作為一種“看得見摸不著”的需要由“活人”呈現和傳承的一種非物質文化遺產,它的保護自然與“看得見摸得著”的不需要由人呈現和傳承的物質保護不同。其次,從“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概念可知非物質文化遺產大體涵蓋三個層面:1)‘非物質形態,如民俗活動、表演藝術、傳統知識和技能等;2)‘物質形態,如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相關的器具、實物、工藝品等;3)文化空間(或文化場所)[7],人們在選擇傳統武術的保護對象時不知所措。最后,把傳統武術作為一種文化形態保護雖然對傳統文化的價值重大意義深遠,但是總給人一種“大而空”的感覺,在實際保護工作中不易操作。這就會在確定傳統武術的具體保護對象時明顯要困難復雜得多,這就需要我們在對其進行保護時,厘清拳種、傳承人以及武術文化三者之間的關系。
2.1 拳種是武術文化之載體,是傳統武術保護的核心內容
傳統武術數千年來由“先秦時期‘練為戰的武舞到兩宋時期‘練為看的(打)套子再到明清時期‘練為修的發展歷程[8]”,說明了它在不同歷史時期的不同轉變及特點。在這一漫長的衍變過程中傳統武術飽受統治階層對它的打壓和世俗重文輕武的偏見,經歷了冷兵器時期短兵相接的戰爭洗禮考驗,吸吮了數千年的華夏文明,尤其是清代鴉片戰爭以降,其軍事影響力為火器所替代而淪落至民間獲得新生,形成了體系龐大、門派眾多和風格迥異的傳統武術拳種景象。因此,拳種中所蘊含的傳統文化內涵和歷史信息是不言而喻的,它是我們的先祖遺留給我們的文化寶藏,其中所蘊含的技擊價值、養生理念、哲學思想等傳統文化精髓值得探究挖掘。也正因如此,它才值得我們去保護,值得我們將它不斷地傳承下去并發揚光大,讓世界人民共享我們先祖的身體文化智慧。所以說,傳統武術形成的繁雜拳種體系是傳統武術文化的重要載體,也是傳統武術保護的核心內容。endprint
2.2 傳承人是拳種之火種,是傳統武術薪火相傳的關鍵
傳承人是直接參與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使非物質文化遺產能夠沿襲的個人或群體(團體),是非物質文化遺產最重要的活態載體[9]。傳統武術傳承人是指“系統掌握某一拳種的技術和理論并引導該拳種發展的代表人物”[2]54。作為需要口傳身授的非物質文化,作為需要由人來展示和傳承的文化,在某種程度上,“人”的因素比以前所傳授的技術體系、理論體系、文字記載等更重要[10]。如果非遺保護工作中“沒有傳承人堅持非物質文化的生態延續,其保護與傳承也就成了一句空話”[11]。因此可以說,傳統武術傳承人是傳統武術保護工作的“主角”,是保證傳統武術各拳種門派薪火相傳的“火種”。
從當前的相關研究分析,自非遺以降,無論是謀求政府政策的支持還是訴諸法律法規的庇護,傳承人始終被學界認為是傳統武術保護工作的重中之重,并且圍繞著怎么保護傳承人提了一籮筐的觀點,在傳統武術應該怎么傳承、怎么發展、怎么傳播等一系列重大問題上都是圍繞著“傳承人”這一保護對象為中心而展開的。因此,這些研究表面上看似在研究傳統武術薪火相傳的問題,實則僅考慮到了“火”,而并未或較少考慮到“薪”的方面,從而出現一些傳統武術拳種的傳承人雖然健在,并且亦不乏金錢物質等方面的社會資助,然而卻依舊面臨著后繼無人的尷尬困境。
2.3 武術文化是傳統武術拳種之內涵,是傳統武術保護的根本目的
這里的武術文化是狹義的技術體系層面上的武術文化。傳統武術之所以被視為一種文化,歸根結底得益于傳統武術拳種技術系統中所蘊含著的文化內涵,以及門派眾多風格迥異的傳統武術拳種的存在從而使傳統武術形成一個和中國傳統主流文化相得益彰的龐大的武術文化群。此外,還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則在于這一文化群在世界文化之林中的獨樹一幟,即它的獨特性。正如著名文化人類學家魯斯·本尼迪克說的那樣“文化就是通過某個民族的活動而表現出來的一種思維和行動方式,一種使這個民族不同于其它民族的方式[12]”。可以說,以傳統主流文化為指導思想而創編出來的如此體系龐大的傳統武術拳種系統,如以陰陽學說為拳理的太極拳、以五行理論為拳理的形意拳和以禪宗思想為拳理的少林拳等拳種,不僅是我國諸多不同的文化學派或文理在諸多不同的傳統武術拳種的文化生產中所呈現出來的一種“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的景象,傳統武術才由此被廣大圈內外人士一致視為我國傳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和典型代表之一,成為中華傳統文化母體下的具有自身相對完備體系的文化分支,而且還在于整個傳統武術文化群是我們華夏民族特有之產物,可淋淋盡致地表現出我們中華民族的思想和行為慣習。因而,武術文化是拳種之內涵,也是我們對傳統武術進行保護的根本目的所在。
3 對傳統武術保護方法的反思
導致傳統武術陷入傳承和發展困境的因素非常多,既有外因(如文化空間的壓縮、文化生態的變遷等因素)的作用,也有內因(如守舊的傳承觀念、狹隘的門派思想等因素)的影響,所以要想對傳統武術進行行之有效的保護也就困難和復雜得多。因此,在保護方法上一定要豐富多樣化,不僅要采取“動態保護”與“靜態保護”相結合的方法,同時還要采取“自保”與“他保”相結合的方式,搞清楚傳統武術中哪些內容是可以變的,變的目的是什么,哪些內容是不可以變的,不變的原因是什么,這是傳統武術保護時最常遇到的問題,也是傳統武術保護方法的核心問題。
3.1 自保與他保:“他保”是外力,是權宜之計;“自保”是內勁,是長久之道
內因作用的“自保”與外因推動的“他保”是傳統武術保護時常常用到的方法之一。毫無疑問,所謂“自保”,就是“自己保護自己”[17],“他保”是指依靠外界力量保護自己。
俗話說“靠人不如靠己”。二者雖然都會對傳統武術的保護起到一定的積極促進作用,但是如果傳承主體僅僅依靠國家立法保護、依靠政府部門相關政策的鼓勵扶植、依靠非物質文化遺產來解救、依靠學界的保護研究等外力的保護,而傳承主體不反思自身傳統武術拳種日益沒落的原因,不思考自家傳統武術拳種在當前傳承與發展過程中所面臨的困境,不重視自家傳統武術系統內部訓練體系、傳承觀念等方面的創新與與時俱進,不從改變自身以適應環境生存的角度出發,僅靠外力的保護畢竟不是長久之計,遲早還是被社會和時代淘汰出局。以蠶門武術為例,如同蠶門武術第八代傳承人鐘旭峰向《重慶晨報》記者所評論的那樣,“蠶門武術拳套路簡潔,動作有些難看,出手也比較兇狠,在行拳練功時常違背一般武術原理,一向被同道視為旁門。加上先祖輩保守,長期在家族內部一脈單傳,所以時至今日未能得到更好的普及和發展”[18]。如果蠶門武術一直固守傳統的傳承規則勢必會影響其拳種的傳承與發展。這就需要該拳種傳承人對其傳統傳承規則進行必要性的修改。再者,還可對其技術訓練體系進行修改,使其更加符合現代科學訓練的原理和人體生理機能活動規律,積極采用現代的高科技手段(如多媒體和網絡教學等)和先進的訓練方法(如功能性身體訓練),提高訓練的效果。甚至還需要對其功能價值進行適時性調整,使其滿足當代主流群體的功能價值需求,以有利于自身大規模的推廣與發展。這些都需要瀕臨失傳的各拳種傳承人自身或他們師徒群體之間集思廣益去完成的工作,這些都屬于“自保”范疇。
反過來亦是如此。若是僅僅依靠傳承人自身或師徒傳承群體的力量和智慧解決,而沒有外在力量的協助也是行不通的。如同王林等人在《傳統武術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的困境與對策》所說的那樣:“一個真正有效的保護應是‘自我捍衛和‘外在保護的有機結合,同時‘自我捍衛的群體或個人應具有較強的‘公信力[15]。”因此,在傳統武術的保護中,應該將“自保”與“他保”兩種力量結合起來,使二者之間互為補充,各有側重,樹立他保是“外力”,只是權宜之計,自保是“內勁”方是長久之道的思想,堅持“自保為主、外保為輔、內外結合”的原則,共同致力于傳統武術的保護,共同為傳統武術的保護發揮各自之功用。endprint
3.2 靜保與動保:“靜保”為輔助,作為保護之補充;“動保”為主力,當是保護之主流
“靜態保護”(靜保)和“動態保護”(動保)也是包括傳統武術在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在保護時常常思考的問題之一。上世紀80年代的武術挖掘整理工作就屬于靜態保護的范疇。“靜態保護是保護傳承傳統武術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種輔助方式,是對傳統武術的聲音、文字、技術動作、古老器械等資料或信息使用一定的科學技術手段記錄保存在書籍、磁帶、光盤或博物館、圖書館等載體中。靜態保護有利于更好地認識、利用、開發傳統武術資源,使其產生經濟、學術、社會效益”[4]。但是,由于“武術的存在方式是通過具體的人群或個體的動作行為過程被人感知的,不等同于書本等固態形式,它是一種身體文化和活態的人文遺產”[19]。由此,單純地靜態保護工作對傳統武術的傳承與發展并未起到根本性的作用。盡管如此,也不能夠因此而忽略靜態保護在對傳統武術“物質化”保護方面所起到的其他保護方式、尤其是動態保護方式所不可替代的作用以及所作出的特殊貢獻。特別是通過靜態保護不僅可以對傳統武術系統中的“物質文化形態”的部分進行保護,還可以通過對“非物質文化形態”的那部分進行“物質化”處理后進行“靜態”保存的功能,對瀕危失傳拳種保護所起到的后續價值效應是無法估量的。如將蠶門武術第八代傳承人鐘旭峰師父演練的蠶門武術拍攝成視頻保存起來,以便“我們先采取類似于“證據保全”一類的措施,先保留,再研究[20]”,以免當這些傳統武術傳承人真正消失之時至少還有“物質化”的證物存在,以供后人觀察研究或參考仿造。因此,靜態保護可作為傳統武術保護與傳承中的一種輔助手段而用之。
另外,在非遺視野下對傳統武術的保護研究大多數屬于動態保護的范疇。“動態保護是為了使傳統武術長遠流傳,也可稱之為活態保護、生態保護。動態保護是對傳統武術傳承人的保護,其核心是以人為本,是保護傳統武術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主要方式,也是對傳統武術的傳承力、生命力載體的保護”[6]。從動態保護的表述中可知,動態保護主要是對傳統武術傳承人進行的保護,如上面提到的對蠶門武術第八代傳承人鐘旭峰的保護,這種保護方式往往需要和“他保”結合在一起使用才能達到最佳保護效果。而對瀕臨失傳拳種傳承人進行動態保護的最佳方式是傳承,即培養其接班人。因此,動態保護往往成為對包括傳統武術在內的非物質文化遺產最好的保護方式,相對于“靜態保護”而言當是保護之主流。
“靜保”與“動保”在傳統武術保護中所起到的作用不同,應當將兩者結合起來,互為補充,共同為傳統武術的保護發揮各自的作用,而不能顧此失彼,擇一而用之。
3.3 變與不變:“變”求生,“不變”求真
在傳統武術保護的問題上,歷來存在著“變”(“次生態”保護)與“不變”(“原生態”保護)兩大陣營,有人認為應該“原封不動、原汁原味”,而質疑者則認為“保持原汁原味,勢必使其失去生命力,應該推陳出新”[21]。可以說,這是“守舊派”與“維新派”兩種截然對立的派別在傳統武術拳種的保護與傳承研究中的充分體現。“守舊派”堅守“祖宗之法不能變”的原則,對待傳統武術的保護應保證其“原汁原味”,否則其歷史文化價值就會大打折扣甚至是遺失殆盡;而“維新派”則堅持“變則通,不變則壅;變則興,不變則衰;變則生,不變則亡”的觀點,認為傳統武術的保護必須隨著時代的變化而有所改變,只有適時地“變”才能夠“救”傳統武術。這兩大“派別”雖然各執一端,各有各理,對傳統武術的保護與傳承都起到過一定的積極作用,但是卻都陷入了“機械唯物主義”的哲學誤區。至于“變”還是“不變”,我們應該辯證地去看,既不能抱殘守缺,更不能脫胎換骨,什么時候需要變,什么時候不需要變,哪些內容可變,哪些內容不可變,這些都是我們面對這一問題時首須慎重思考的問題。
筆者認為,經大家名師流傳下來的傳統武術拳種不可隨意變,因為里面包含了他們過人的智慧、經驗以及諸多珍貴的歷史信息,而且后人對該拳種的領悟水平一般也無法與他們相提并論,故要盡可能地做到“原生態”保護,但是傳統武術落后的訓練方法手段可以變;傳統武術數千年來形成的師徒傳承模式不可隨意變,但是“傳男不傳女”“傳內不傳外”的保守傳承思想可以變;風格迥異的拳種技理不可隨意變,但是狹隘的拳種門派偏見思想可以變等等,只有這樣才符合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在《保護非物質文化遺產公約》里提出的“文化環保”的保護理念,即“盡量保護各種文化傳統(特別是小傳統)的原生狀態,以免人類文化的多樣性,在全球化過程中逐漸消失”[22]。
在傳統武術“變”與“不變”的問題上,武術學界應當和民間傳統武術各拳種傳承人進行長期密切合作,最好是每個拳種都配有一些固定的科研人員,對其拳種及其傳承人進行長期跟蹤研究,針對各拳種在物器技術層、制度習俗層以及心理價值層所面臨著的實際情況,綜合時代發展、社會大眾的精神需求等各方面因素對傳承人的“變”進行科學的指導,但是,變化實現的途徑還是必須依靠傳統武術各拳種的傳承人去完成,因為也只有他們對自己的拳種門派最為了解,而且這也是將“自保”與“他保”相結合的一種最佳方式。如保護蠶門武術,可以把各體育院校培養的一些在讀碩博研究生有目的有計劃地分配給鐘旭峰,讓他們與鐘旭峰建立良好的情感關系,進行長期的交流與合作,對蠶門武術進行長期的跟蹤觀察與研究,研究內容可包括蠶門武術的訓練方法體系、蠶門武術的傳承發展、蠶門武術的社會宣傳與推廣等方面,研究范圍可涉及蠶門武術拳種文化從物器技術層到心理價值層中一些潛在的不利于蠶門武術在當代傳承與發展的方方面面,爭取使這些研究者對蠶門武術的傳承發展做出一些有針對性的研究成果,做出一些有理論價值和實際意義的貢獻。但是真正涉及到蠶門拳種需要“變”的情況時,可以在科研團隊的主導作用下,在尊重傳承人主體地位的基礎上,對蠶門武術進行科學化現代化的改造。這種科研團隊(他保)與民間傳統武術各拳種傳承人(自保)相結合的方式不僅有利于傳統武術各拳種的傳承發展,而且也更加有利于各體育院校武術專業碩博研究生的科研“接地氣”,提升他們的理論與實踐水平。endprint
需要說明的是,“任何一種技藝、藝術如果只停留在一個水平上,不能隨時代而不斷地演進和發展,總是一副老面孔,沒有容光煥發的新面貌,在傳承中就會缺乏生機與活力,甚至遭到自然淘汰”[23]。況且,傳統武術拳種在形成與發展的歷史進程中本就是一個不斷發展與演化的產物,這由先秦時期“練為戰”的武舞到兩宋時期“練為看”的(打)套子再到明清時期“練為修”的演變歷程已經證明[8]。因此,放在歷史長河中,傳統武術也并不是一成不變的。需要變時則變,是與時俱進的適應性變通;不需要變時則不變,是尊重歷史的本真性存留。不能變的部分永遠都不能變,變了或許就是毀其本質特征、失其文化內涵、亡其存續命脈;能變的部分則應當大膽地變,不變或許就會拖其后腿,誤其發展。
4 結語
傳統武術是我們祖先留傳給我們的一筆無價的文化遺產,不僅是民間傳統武術各拳種之傳承人,而且除此之外的所有炎黃子孫都應當肩負著將其代代相傳發揚光大的歷史使命與責任重托。面對當前復雜而又多元化的時代,在諸多傳統武術拳種面臨著傳承與發展的現實困境下,相關政府部門、學界和民間傳統武術傳承人亦相應地加大了對傳統武術保護的關注與研究的力度,可以說,這是一件非常值得欣慰的事情。本文正是從傳統武術保護工作開展過程中首先面臨的保護什么與怎么保護這一最基本最核心的問題中,綜合了學界的相關研究,提出了對傳統武術在保護對象和保護方法上的一系列觀點,對傳統武術保護中所出現的拳種、傳承人、武術文化三者保護對象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梳理,指出了傳統武術保護方法應當采取“自保”與“他保”、“動保”與“靜保”及“變”與“不變”相結合的方式,并以“自保”和“動保”為主,“他保”和“靜保”為輔,以“變”求生存發展,以“不變”求原真存留的方法,并結合所要保護對象的實際情況,做到對癥下藥,從而實現傳統武術的發展與繁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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