粵遼揖別，折射足球江湖變遷

李康寧

中超聯賽還剩兩輪，命運已經提前做出了判斷。

廣州恒大在主場橫掃貴州恒豐，歡欣鼓舞地慶祝著自己的第七個聯賽冠軍。斯科拉里被隊員們抬起來，拋向夜空。在寒意初上的濟南，硬漢肇俊哲忍住眼淚，與廝守了大半生的遼寧隊，并肩走向中甲。

“七冠王”的恒大時代，是發生在當下的奇跡。而曾經擁有“十冠王”榮耀的遼寧隊，也有鮮衣怒馬的時刻。時過境遷，這種縱向對比未必科學，但粵遼兩隊截然不同的發展趨向，看起來仍不免令人唏噓。

“抄底”入市，許老板經營有道

看著現今中超琳瑯滿目的大牌外援，遍地流金的高額合同，不禁讓人想到那位最初的炒家——廣州恒大。

2010年2月，中國足壇反賭掃黑勢頭正勁。因為兩場比賽中的違紀行為，廣州醫藥隊撞到了槍口上，被勒令降級。之后東家廣藥集團撤資退出，這讓南粵足球陷入了進退兩難的尷尬。當時廣州體育局，曾經考慮過由官方托管，帶隊征戰中甲聯賽。但由于體育局自身的體制問題，這種設想不可能實現。后來他們聯系到剛剛在香港上市的恒大集團。

其時，恒大在體育圈已經頗有名氣。許家印重金聘請郎平執教恒大女排，吹皺了女排聯賽一池春水，讓“恒大”這個品牌在全國聲名鵲起。得到廣州體育局請托后，許家印慨然應允，并大刀闊斧地介入廣州足球。在恒大與俱樂部簽約儀式上，新老板許家印帶來了一輛價值200萬元的大巴作為見面禮，以示誠意。

事實證明，這輛大巴在恒大的計劃里只是九牛一毛。當年他們就引入了鄭智、孫祥、郜林等強援，其中鄭智和孫祥都是放棄了在歐洲踢球的機會，回國屈就中甲聯賽的。這其中除了恒大搞好足球的決心，當然也離不開豐厚的待遇。一騎絕塵闖入中超之后，恒大幾乎成為其他中超球隊的公敵。因為他們簽入球員的效率之高，手段之硬，讓人猝不及防。這一年，又有馮瀟霆、張琳芃、姜寧、楊君與楊昊等一班實力派加盟球隊。整支隊伍的即戰力，已經傲視同儕。

之后的故事，幾乎是路人皆知。恒大從2011年起，霸占了中國足壇的制高點。他們引入了里皮、斯科拉里等世界冠軍級教練，并網羅了孔卡、巴里奧斯等名將。兩度拿下亞冠聯賽冠軍，連續七次稱雄聯賽。一個個讓人愕然的成就，讓整個亞洲都為之側目。

更重要的是，在恒大模式的牽引之下，資本大量注入中國足球，也讓職業聯賽的品牌價值水漲船高。然而，在眾多豪強投入更多金錢，聘請更大牌外教外援打造航母時，卻發現依然無法真正撼動恒大的地位。即便是聲勢煊赫的上港，也沒能做到。

如果說最初的“抄底”入市，恒大還是以一個土豪的角色攪局的話，等大家醒過味來時，恒大的豪門氣質已經養成了。單單靠堆疊財力去反超恒大，已然不是明智之舉。

“賣血”為生，遼足的困守與妥協

盡管已經降級，但遼寧這個運動大省潛在的高水平人才儲備，依然堪稱“富礦”。對比并未完全脫離體制約束的其他項目，便可以一目了然。遼寧男籃、女排的實力，依然在各自的領域里名列前茅。

往前倒推一下，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期到聯賽職業化之前這十年時間，遼足幾乎無往不勝。他們先后獲得兩個足協杯冠軍、6個甲級聯賽冠軍、一個亞俱杯冠軍和一個全運會冠軍。其中分量最重的，當屬1989年獲得的亞俱杯冠軍，那也是恒大奪取亞冠之前，中國俱樂部隊所獲得的最高榮譽。

然而在進入職業化征程之后，這支輝煌之師卻從未展現出當初的冠軍氣概。1995賽季、2008賽季以及今年，他們三度降級。但前兩次，他們都能憑借蔚為可觀的人才積淀，穩穩地殺了回來。1999年，遼足憑借李金羽、曲圣卿、李鐵等一撥天才球員，差點從升班馬拿到了甲A聯賽冠軍。2009年殺回中超時，領袖人物肇俊哲余勇可賈，楊旭、于漢超、張鷺、楊善平等年輕小將也已經嶄露頭角。

然而，遼寧足球在經營方面，始終乏善可陳。很多資方都介入過遼寧足球，但均鎩羽而歸。早年由于沈陽金德的關系，遼寧隊曾經被擠出沈陽四處流徙，在鞍山、撫順、營口等地方都擺過主場。甚至一度將主場遷至北京。

與搬遷主場同樣著名的，是球隊常年“賣血”度日的名聲。每到轉會期，遼寧隊就成為其他財力雄厚的球隊眼中的“超市”。大部分正值當打之年的球員，紛紛被擺上貨架，漸漸琵琶別抱。曲圣卿、李金羽、張永海、王新欣、于漢超等球員，都曾成為當年的轉會“標王”。而今年，在他們失去了楊善平、孫世林等一批中堅力量之后，球隊已經嚴重透支。

屋漏偏逢連夜雨，賽季之初兢兢業業的老外援詹姆斯傷別賽場。其后有兩位澳洲外援又聲稱俱樂部欠薪，不聲不響地“落跑”。在一片混亂中，遼寧隊漸漸跌入低谷。球隊連續換掉主帥之后，肇俊哲臨危受命，帶領球隊征戰最后的保級戰。很遺憾，奇跡并沒有發生。賽后，肇俊哲表示要尊重足球規律，多多“造血”爭取重回中超。這句話既是表態，又像是反思。

耐人尋味的是，當初揮著支票本四處挖人的許家印，在球員的買賣中并沒有太多的損失。而他個人的資產，在八年間翻了數倍，一躍而成中國首富。而連年出售球員的遼足，卻一再遭遇資金危機。個中原因，實在一言難盡。

足球要做好“場外功課”

很多人認為類似遼足、延邊這樣的小球會，財力遠遜于恒大，具有天生的劣勢，降級是理所當然的事情。這種看法當然有一定的道理，畢竟現在的足球環境，離開雄厚的資金支持，想出成績幾乎是癡人說夢。但一定要把所有因素都歸咎于“錢”，似乎也有悖公允。

資深球迷劉志國是濟南一家大型集團企業的高管人員。他在數十年的看球生涯中觸類旁通，摸索出一些自己的見解。談及恒大足球的成功，他認為最大的經驗并非資金投入，而得益于管理上的專業性。“足球在許家印眼中，遠不止一場比賽一個游戲那么簡單，應該是一個多面體。在制定規則時，球隊就是一個團隊，做到人盡其用賞罰有度；在事業擴張時，足球是一種資本，可以吸引馬云這樣的優質合作伙伴；在溝通關系方面，又變成一種社交工具，對他本身的事業有著很好的補充作用。”劉志國認為，恒大足球的成功，實際上是可以當作管理學上的典型案例去研究的。

在專業的足球媒體人陳永看來，決定一支球隊生存和發展的因素有很多，經濟基礎的確是第一位的，但其他因素也不可或缺，比如該地區的政府配套程度，以及該地區的文化發展程度，當然也包括足球底蘊。此外，聯賽的整體環境，以及聯賽的政策也非常重要。他認為中國俱樂部應該找到自己發展的路徑：“進一步完善自身的造血功能，強化所在地區的足球文化氛圍，精打細算避免大躍進和泡沫化，居安思危，你才不會在未來成為今日的遼足和延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