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 銘
(江蘇省南通市公安局,江蘇 南通 226001)
●執法研究
公安機關行政補償制度研究
李 銘
(江蘇省南通市公安局,江蘇 南通 226001)
《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中的行政補償條款較為散亂,作為法律概念的補償和賠償有混用的情況,公安行政補償制度尚待建立。考察德國、美國、日本、韓國行政補償制度,均圍繞特別犧牲造成的特別損失補償展開,強調正當、完全的補償標準。補償范圍不僅限于金錢補償,也涵蓋了精神補償的內容。先進經驗,可為借鑒。
行政補償;特別犧牲;正當補償;國家補償義務機關
過去較長的時期里,我國法律對補償問題沒有明確規定。直到2004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憲法》修正案中才首次出現關于“補償”的規定,我國行政補償主要集中在財產的征收和征用方面。通過單行法律、法規對補償進行規定的做法,具有明顯的局限性。因合法行政行為對人身權的損害補償,現行立法就未有涉及[1]。上述觀點,未必盡然。《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使用警械和武器條例》(以下簡稱《條例》)第15條就有“警察依法使用警械、武器,造成無辜人員傷亡或者財產損失,應予損害補償”之規定。因我國缺乏統一的國家補償立法,實踐中政策調整的傾向很明顯。目前,涉及行政補償的單行立法,往往缺乏對補償爭議的行政和司法救濟途徑,使得補償糾紛難以得到圓滿解決[1],《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以下簡稱《人民警察法》)上亦如是。
行政補償條款散見于《人民警察法》、《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以下簡稱《道路交通安全法》)、《中華人民共和國戒嚴法》(以下簡稱《戒嚴法》)、《中華人民共和國反恐怖主義法》(以下簡稱《反恐法》)、《條例》等法律法規中,尚未形成科學完整的行政補償制度體系架構。本文通過《人民警察法》上行政補償相關條款的分析、梳理,追根溯源,進一步理清其歷史沿革、發展脈絡并加以比較研究。
(一)《人民警察法》中警察優先權和公務協助之行政補償
1.警察優先權之行政補償
《人民警察法》和2017年《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以下簡稱《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中警察優先權行政補償條款之對比如表1所示。通過比較,我們不難發現,舊法對警察優先權的行政補償條款較為原則和籠統,針對性、指導性、可操作性不足,常常難以解決警務實踐中遇到的各類棘手問題和突發狀況。
有鑒于此,公安部關于《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2]公開征求意見中擴充了啟動事由的外延,擴大了權力客體范圍,規范了權力行使方式,規定了事后對客體的處置方式,明確了費用支付依據及造成損失的法律責任等六個方面的問題。上述內容的修正完善,充分體現出立法機關及主管部門(公安部),力圖通過修訂法律的形式,進一步規范公安機關人民警察行政優先權的正確行使,為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行政補償請求權提供充分、有效的制度保障和法律支撐之深謀遠慮的良善用心和務實之舉。

表1 《人民警察法》和2017年《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中警察優先權行政補償條款對比
2.公務協助之行政補償
《人民警察法》第34條第2款規定了對公民和組織協助警察依法執行公務的行政補償:公民和組織因協助人民警察執行職務,造成人身傷亡或者財產損失的,應當按照國家有關規定給予撫恤或者補償。該條款適用國家有關規定之補償標準,具體補償程序未有規定。《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第67條規定了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協助執行職務之行政補償,將協助人明確為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加入了法人),人身傷亡的補償范圍限定在協助人自身損害而非籠統的人身傷亡,符合立法本意和解釋慣例[3]。較之于原來規定,新條款在文義上更具確定性,實踐中可操作性更強。
(二)《條例》中依法使用警械、武器之行政補償
《條例》(1996年)第15條規定:人民警察依法使用警械、武器,造成無辜人員傷亡或者財產損失的,由該人民警察所屬機關參照《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家賠償法》(以下簡稱《國家賠償法》)的有關規定給予補償。該條款對實務中人民警察使用警械、武器進行了類型化的區分,即違法使用和依法使用兩種情形。針對兩類人員分別對應了兩種不同的法律責任承擔方式和法律適用方法,對受害人直接適用國家賠償(第3條第1款第4項之規定)和對無辜人員則參照適用。前者依據《國家賠償法》,做到了有法可依,后者規定了參照《國家賠償法》的有關規定執行。但實踐中,具體該如何操作,目前尚無規可循。
作為下位法的行政法規,《條例》沒有一味地機械套用、簡單重復《人民警察法》的內容,簡單含糊地將賠償和補償二者不加區別、混為一談,而是從性質上將兩個截然不同的法律概念嚴格區分開來,科學厘定了兩者的內涵和外延。
(三)《道路交通安全法》中不當拖車、交通警察優先權(已被《人民警察法》吸收)之行政補償
《道路交通安全法》(2003年)第93條第3款規定:因采取不正確方法拖車造成機動車損壞的,應當依法承擔補償責任。由此,人們不禁會心生疑問,非機動車因采取不正確方法拖車造成車輛損壞的情況,該如何處理呢?因非機動車的車輛結構較簡單,拖車方式相對單一、固定,一般極少發生車輛損壞的后果。而機動車類型多樣、結構復雜(有四輪驅動、兩輪驅動,自動擋、手動擋、手自一體化之分),具體采用平板拖車、拖車繩還是托舉拖車等方式,需視情況而定并由專業人員操作。否則,一旦采取了不恰當的拖車方式,極易造成機動車的損壞,導致執法陷于被動,給車主造成不必要的損失。所以,該條款制定的合情合理,并無不當。
美中不足的是,就文義而言,該款所指內容顯然不僅是違停被拖車輛引發損失補償這一種情形,理應包括各類道路交通違法行為被依法拖車的致害各種情況。因此,從法律條款的體例安排上講,該款不應當作為第3款置于第93條之中,而應予以單列(單獨表述,自成一條)。否則,極易引起歧義和誤解。另外承擔補償責任的方式為何?是支付修理費用還是代為修復?未清楚說明。
《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事故處理辦法》(1992年,已廢止)第10條規定:在追緝交通事故逃逸者或者搶救傷者等緊急情況下,交通警察有權使用單位或者個人的交通工具和通信工具,用后立即歸還;對造成損壞的,應當修復或者折價賠償。這與《人民警察法》警察優先權之規定相互呼應、如出一轍,卻也同樣犯了將賠償與補償混為一談的低級錯誤。因其內容已為《人民警察法》所涵蓋,為避免畫蛇添足、重復的嫌疑,《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安全法實施條例》《中華人民共和國道路交通事故處理程序規定》中均未再有類似條款之內容。
(四)《戒嚴法》《反恐法》中警察、軍隊優先權之行政補償
《戒嚴法》(1996年)第78條規定:根據執行戒嚴任務的需要,戒嚴地區的縣級以上人民政府可以臨時征用國家機關、企業事業組織、社會團體以及公民個人的房屋、場所、設施、運輸工具、工程機械等。在非常緊急的情況下,執行戒嚴任務的人民警察、人民武裝警察、人民解放軍的現場指揮員可以直接決定臨時征用,地方人民政府應當給予協助。實施征用應當開具征用單據。前款規定的臨時征用物,在使用完畢或者戒嚴解除后應當及時歸還;因征用造成損壞的,由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按照國家有關規定給予相應補償。該條針對戒嚴時期一般情況和非常緊急情況下的臨時征用兩種類型,分別規定由兩種不同征用主體實施,也就是縣級以上政府和人民警察、人民武裝警察、人民解放軍的現場指揮員(地方政府協助實施)。并對臨時征用行為,特別提出了形式上的要求,即開具征用單據(作為證據,事后求償)。臨時征用物以及時歸還為原則,造成損壞的,依規給予相應補償。兩種臨時征用的補償義務主體,均為縣級以上人民政府,對比內容見表2。

表2 《戒嚴法》《反恐法》中警察、軍隊優先權之行政補償對比
《反恐法》(2016年)第78條規定:公安機關、國家安全機關、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因履行反恐怖主義職責的緊急需要,根據國家有關規定,可以征用單位和個人的財產。任務完成后應當及時歸還或者恢復原狀,并依照規定支付相應費用;造成損失的,應當補償。因開展反恐怖主義工作對有關單位和個人的合法權益造成損害的,應當依法給予賠償、補償。有關單位和個人有權依法請求賠償、補償。由于該法制定較晚,內容上較為科學、完整。第1款中明確規定了涉反恐直接相關單位和個人的補償問題:啟動事由是履行反恐怖主義職責之緊急需要。國家補償義務機關為公安機關、國家安全機關、中國人民解放軍、中國人民武裝警察部隊四類。補償對象是緊急征用行為,補償客體更為廣泛,涉及相關單位和個人的財產。第2款中原則性載明了反恐間接相關單位和個人的補償范圍(因開展反恐怖主義工作對有關單位和個人的合法權益造成損害的)和權利性質(是一種法定請求權)。可見,反恐損害補償請求權從性質上講,既是一種消極權利,又是一種積極權利。作為一項消極權利,國家補償義務機關不得任意侵犯,須依法定事由嚴格按照程序行使。事后應當及時歸還或者恢復原狀;造成損失的,主動補償。同時,基于積極權利的考量,在權益受損(應補未補)時,作為權利人的有關單位和個人有權依法請求賠償、補償。
小結:《人民警察法》行政補償條款的逐步發展完善從一個側面體現了警察立法日臻成熟、法律制度體系漸趨完善。行政補償作為法律概念得以厘清,適用場域和情境逐步明確。但補償標準依舊模糊(按照國家有關規定給予相應補償)。我國的立法歷程,主要是立足于本土資源,摸著石頭過河,不斷探索、實踐、創新。囿于研究人員學術背景和問題視野之所限,常常人為有意無意地忽視了行政法學基礎理論對警察立法的現實意義和指導作用。有必要全面考察域外國家(尤其是大陸法系國家)行政補償制度之先進理論成果,去偽存真,為我所用。
損失補償制度,從各國歷史上看都是早于國家賠償制度發展起來的。德國在1794年基于國家侵害的既得權保護思想的《普魯士一般國法》序章第74、75條設置了損失補償制度。1874年《普魯士土地收用法》中載有土地收用的損失補償制度。至《魏瑪憲法》將財產權的損失補償確立為憲法制度。美國《美利堅合眾國憲法修正案》第5條對于公用收用的損失補償也遠早于國家賠償制度的創立,成為憲法保障制度[4]。重點始終圍繞著土地收用、財產損失補償的問題展開。本文以日本、韓國為例說明。
(一)日本行政法中的行政補償
伴隨著財產權的保障,損失補償成為《日本國憲法》上的一項制度(第29條)。按通說,損失補償是針對國家的合法侵害所造成的特別損失,基于公平負擔的理念,對損失給予補救的制度(為主要內容)。警察限制是公共安全、秩序之消極目的而為的限制。以維護公共秩序、確保市民生活安全是國家最低限度的義務;與此相應,私人也應忍受因此而帶來的限制(為附屬內容)。為積極地增進福利,所采取的限制產生的損失,需要由全體社會成員來負擔,這是符合公平觀念的。在判斷有無達到特別損失的標準,即是否已然超出了社會一般觀念(因時代不同、場所差異而具有可變性)上應該忍受的程度[4]。未達到時,屬于一般損失,私人負有容忍義務,國家不予補償;超過了容忍程度和范疇,則構成特別損失,應予補償。補償內容上,以“正當補償”為前提,是完全補償還是相當補償還有待商榷。對于財產補償,只要存在市場,以市場價格為補償額是最公平、較少存在異議的。精神性損害也可成為補償項目,由于精神痛苦本身是主觀性的體驗,在客觀上用金錢評價是困難的。因此,給法官留下了裁量的余地。《關于對警察官的職務協力援助者的災害給付的法律》承認了因國家設定危險狀態或將人置于危險狀態而發生的損害予以補償的立法例[4]。
(二)韓國行政法中的行政補償
韓國學者認為:行政損失補償是指因公共必要而合法行使公權力時,對個人的財產造成的特別損害,基于整體性的平等負擔的立場,所進行的財產補償(財產補償是主要形式)。損失補償具有公法性質,與私法上的損害賠償或對等給付不同,強調的是對特別犧牲的調節補償,是為了防止法律上財產權內容受到違憲性侵害(違憲無效說),有必要設立此補償制度。明確了“收用”的概念,即基于特權法律行為對私人財產權的部分或全部的剝奪行為。概念中具有決定意義的不是對財產權的侵害的強度或性質,而是其形式及目的[5]。我們認為,不是說侵害的強度超過一般容忍的限度和公權力之屬性不重要,而是強調其權力形式的法定性及源于公益之目的性。損失補償的基準,是“完全補償”,其內容不局限于被侵害財產的客觀價值,還應包括附帶的損失。由此不得不支出的轉移費用、營業損失等也是因違反本人意圖的土地強制取得發生的損失[5]。生活補償、精神補償等成為損失補償新的項目,而以往立足于對物主義的補償理論,對共同體的無形資產的破壞、消滅是沒有任何補償的[5]。政府親歷了法治的發展進步,見證了人權保障的日臻完善。就財產權和人身權通盤考慮,予以了明確的區分。對物只計算直接損失的補償部分,對人則還需考慮對其生活所造成超過容忍限度,而產生不利影響的實質性損害內容,及由此做出的特別犧牲相當的生活補償和精神補償問題。補償額由行政廳裁決、決定,因相應法律沒有做出決定補償額規定的,當事人可以提出補償金請求訴訟[5]。對行政補償,采用了行政裁決、司法救濟的程序性架構。
至于警察權行使產生的損失補償,原則上是不需要損失補償的。因為警察權是針對做出公共安全、秩序障害者而發動的,所以由此引發的損失當然應當容忍。但對沒有警察責任者(無辜人員)的警察下令所發生的損失和對警察責任者所造成的超出通常容忍限度的損失,原則上應當認定賠償[6]。簡言之,韓國警察法理論對警察侵害以不補償為原則,以補償為例外。此例外,僅限于無辜人員的損失和超出通常容忍限度的損失,才予以補償。
綜上,我國警察法上行政補償條款均可在以上架構中找到理論支撐和現實依據。其中,因公權力行為之附隨效果所生(財產權)特別犧牲之補償可作為我國警察法中警察優先權和交警不當拖車導致財產權受損補償的學理基礎。財產權以外因合法干預行為所生特別犧牲之補償可作為警察依法使用警械、武器致害而予以即時強制補償的理論依據。這里除了財產權損失外,還包括其他生命、身體、健康權等,對于此類之干預構成“特別犧牲”者,亦應予以補償[7]。
《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復議法》(以下簡稱《行政復議法》)、《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以下簡稱《行政訴訟法》)與《國家賠償法》一起構成了完整的行政救濟法體系。《國家賠償法》目前仍區分賠償制度和補償制度。《國家賠償法》只適用于行政賠償和司法賠償。國家補償則由眾多的單行法律、法規進行規定[8]。這種分散立法而構成的行政補償制度欠缺科學性、內在關聯性或系統性,相互之間不協調或相互矛盾之處亦屬常見,甚至在相關立法中連使用規范的法律術語這一基本要求都沒有做到[9]。
反觀國外先有行政補償后有國家賠償的發展歷程,我國至今沒有制定出臺“行政補償法”,行政補償制度亟待健全完善是其內在的根本原因。簡言之,在警察法上構建科學合理、符合我國國情的行政補償制度,既是公安法治現代化的客觀需要和必然要求,也是現代警務機制建設中不可或缺的重要領域和關鍵環節。
(一)法律概念名稱的厘定:公安行政補償還是警察行政補償
通過中國知網檢索查詢,在過往文獻名稱中直接使用警察行政補償概念的有:王毅《我國警察行政補償制度的現狀、問題和對策研究》,何文波、沈峰、鄒文海《我國警察行政補償問題探究》。文中內容涉及警察行政補償概念的主要有:王毅《交警救人成被告引發的理論思考》,李溫《試論解救人質案件中公安機關的法律責任及救濟機制》,高景芳《行政即時強制補償問題初探》。警學研究者不約而同地使用了警察行政補償的概念,而使用公安行政補償概念的情況則沒有。我國警學界業對于行政補償研究的有限資料中,警學著作鮮有論及行政補償的章節內容。我們認為,科學界定法律概念的名稱十分必要,需一并對相關概念予以澄清、界定。
警察行政補償與公安行政補償,二者的根本區別在于行政補償責任主體范圍上的差異。依據《人民警察法》第2條第2款之規定,該法中人民警察是廣義的概念。不僅限于公安機關的人民警察,還包括國家安全機關、監獄的人民警察和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的司法警察(勞動教養管理機關已取消)。因此從邏輯上講,警察行政補償的外延要大于公安行政補償。在《人民警察法》上狹義的主體則特指公安機關的人民警察。上述文獻及警務實踐中我們所論及的研究對象,也僅限于公安機關人民警察行政補償的范圍。因此,使用公安行政補償較之于警察行政補償,在名稱上更能科學、準確地體現公安機關人民警察行政補償的相關內容。所以,使用公安行政補償的概念更為科學、合理。既符合慣常的語法邏輯,又貼合警務工作的實際需求。公安行政補償特指公安機關行政補償制度,是公安機關依法履行所謂“積極義務”,造成特別損失而給予受害人補救的一種具體行政行為。
(二)公安機關行政補償制度的具體內容
1.公安行政補償義務機關:依法履職人民警察所屬公安機關。有學者提出將“受益者補償”作為確定行政補償主體的指導原則。如果引起行政補償的行為有直接受益人,則直接受益人為補償主體。如果引起行政補償的行為沒有直接受益人,則國家作為補償主體[10]。在公安機關作為行政補償義務主體的情況下,引起行政補償的行為常常沒有直接受益人。
2.公安行政補償請求人:因公安機關及其工作人員(民警或警務輔助人員等)依法履職,導致人身傷亡或財產損失受害的公民、法人和其他組織。受害的公民死亡,其繼承人和其他有扶養關系的親屬是補償請求人。受害的法人或者其他組織終止的,其權利承受人是補償請求人。
3.公安行政補償范圍及分類:依據我國行政法按照引發補償的原因[11],對應的公安行政補償可分為以下四大類:(1)警察優先權(包括戒嚴、反恐、交通管理)和給予警察公務協助之補償,基于警察權的行使對相對人財產權的特別限制(公務合作者遭受損害之補償)。(2)基于信賴保護原則的公安行政許可(《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許可法》第8條),其他間接行為導致的損失補償。(3)依法使用警械、武器等因無過錯危險事故造成的特別損害。(4)其他即時行政強制等(國家合法采取的強制性行為)。因情況急迫及公益事由,無待事前做成行政處分及踐行法定程序,故被執行人常存在無辜之特別犧牲者。損失補償以金錢方式支付,酌勘實際損失為限[11]。其中,(1)、(2)屬于公用征用補償,(3)、(4)是行政行為附隨效果之損害補償。
4.公安行政補償對象:(1)依法行使警察優先權時,交通工具、通信工具、場地和建筑物等物品、設施的所有人或合法實際使用人;(2)給予警察依法執行職務的協助人員;(3)被變更或被撤銷公安行政許可的被許可人(含利害關系人);(4)依法使用警械、武器中致害的無辜人員(含利害關系人);(5)其他即時行政強制致害的無辜人員(含利害關系人)。
5.公安行政補償標準:我國目前大多數立法缺乏明確、具體、詳細的規定。行政補償標準低于民事賠償標準,與行政賠償類似。民事賠償包括物質賠償和精神賠償,包括直接損失也包括間接損失。我國行政補償標準只補償物質損害并往往只補償直接損失。有鑒于此,有學者堅持“完全補償”原則為行政補償原則,并明確完全補償原則下具體補償標準和計算方法[12]。筆者認為,基于現階段我國具體國情,目前宜以適當補償原則為標準。可表述為,按照國家有關規定(至于國家有關規定的范圍,具體可參見拙文《試論警察法中“國家規定”》)給予相應補償[13]。今后,應力爭與時俱進,將精神損害補償逐步明確納入其中。
6.公安行政補償方式:(1)支付補償金(金錢給付義務);(2)返還財產;(3)恢復原狀(屬于一種全額補償)。
7.公安行政補償期限:公安行政補償義務機關應當自收到申請之日起兩個月內,做出是否補償的決定。補償義務機關決定賠償的,應當制作補償決定書,并自做出決定之日起十日內送達補償請求人。補償義務機關決定不予補償的,應當自做出決定之日起十日內書面通知補償請求人,并說明不予補償的理由。
8.公安行政補償的救濟途徑:《行政復議法》第6條第1款第11項規定,行政機關的其他具體行政行為侵犯其合法權益的,均可以依照本法申請行政復議。其中,涵蓋了侵犯人身權和財物征收中侵害財產權(合法行政行為)的損失補償問題。
按照最高人民法院頒布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司法解釋》(2000年3月)第1條之規定: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組織對具有國家行政職權的機關和組織及其工作人員的行政行為不服,依法提起訴訟的,屬于法院行政訴訟的受案范圍(職權行為可訴)。《行政訴訟法》第12條受案范圍中第5項規定了財產類行政補償:對征收、征用決定及其補償決定不服的;第12項的規定,則包含了其他侵害人身權的行政補償:認為行政機關侵犯其人身權、財產權等合法權益的(行為結果可訴)。可見,三者均未將行政補償排除在行政訴訟受案范圍之外。《行政訴訟法》第60條明確了涉及行政補償的調解問題,即行政訴訟以不調解為原則,調解為例外。而行政補償是可以適用調解的例外之一。《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行政訴訟法〉若干問題的解釋》(2015年)第2條第5項明確將“請求判決行政機關予以賠償或者補償”作為有具體的訴訟請求之一。綜上,表明立法機關、司法機關業已將行政補償作為具體訴訟請求納入司法審查范圍的明確態度和堅定決心。
[1] 姜明安.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M].2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5:720.
[2] 公安部關于《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修訂草案稿)》公開征求意見的公告[EB/OL].(2016-12-01)[2017-05-18].http://www.mps.gov.cn/n2254536/n4904355/c5561673/content.html.
[3] 羅鋒.中華人民共和國人民警察法釋義[M].北京:群眾出版社,1995:151.
[4] 鹽野宏.行政法[M].楊建順,譯.北京:法律出版社,1999:497-498,501-504,506-521.
[5] 金東熙.行政法I[M].9版.趙峰,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402-403,413,416-420,423.
[6] 金東熙.行政法Ⅱ[M].9版.趙峰,譯.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8:180.
[7] 翁岳生.行政法:下冊[M].北京:中國法制出版社,2009:1721-1843,1747.
[8] 姜明安,余凌云.行政法[M].北京:科學出版社,2010:595.
[9] 王太高.行政補償制度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4:32.
[10] 楊欣.行政補償主體制度研究[J].湖北警官學院學報,2006(3):41.
[11] 羅豪才,湛中樂.行政法學[M].2版.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6:448-449,1814.
[12] 孟昭陽,高文英.行政法與行政訴訟法學[M].北京:中國人民公安大學出版社,2012:367.
[13] 李銘.試論警察法中“國家規定”[J].廣西警官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16,29(1):37-40.
StudiesontheAdministrativeCompensationSystemofPublicSecurityAuthorities
LI Ming
(NantongPoliceBureau,JiangsuProvince226001,China)
InthePeople’sPoliceLawofPeople’sRepublicofChina, the administrative compensation clauses are rather scattered, and the legal concept of compensation and recompense are mixed in use. An administrative compensation system of public security must be established in China. The administrative compensation systems of Germany, American, Japan, South Korea focus on the compensation for the losses in special sacrifice. Their compensation standard is rightful and comprehensive, covering not only monetary compensation, but also spiritual compensation. The advanced experience of those countries can be our reference.
administrative compensation; special sacrifice; rightful compensation; state compensation authorities
2017-05-16
李銘(1976— ),男,江蘇南通人。
D922.1
A
1008-2077(2017)09-0038-06
(責任編輯杜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