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廣
我的家鄉在北方,卻是一個多水的村莊,村外有一大一小兩條河流,村里有大大小小七八個池塘,最大的池塘少說也有三四畝大。
池塘里面種了一片藕,到了夏天,那片水面荷葉就多起來,大起來,綠盤似的托著一顆顆晶亮的水珠;粉色的白色的紅色的荷包也冒出來,挺立水面,在夜里或黎明的某一剎輕輕地綻放。最炎熱的季節,是蟬兒叫得最響亮、荷花綻放得最熱烈的一段時光,洑在水里要比站在水邊更實惠。涼絲絲的水簇擁著我,淘氣的小魚秧子在水下朝我腿上亂親亂撞,癢酥酥的好舒坦。岸邊的蟬聲遠了,耳根清凈下來。偶爾,烏油油的小燕子會向水面俯沖,沾一下水,倏地飛高了,令我驚訝它們閃電般的敏捷。有時候,我會故意游到荷花那里,湊近一朵綻開的荷花,荷花上落著的大蜻蜓立刻飛走了。我伸出手去,摸一摸,嗅一嗅。荷花的氣味特別好聞,清幽幽的,香幽幽的,在陽光里彌漫,輕煙薄霧般包圍著我……
十七歲那年秋天,我愛上了池塘對面的一個姑娘。她叫小梅,比我大兩歲。此刻,我不能寫她長得多么美,多么出眾,不,她不是一個美人,沒有傾城傾國之貌,但在我們村她算得上一個俊秀的姑娘,吸引著小伙子們的目光。然而,那時我太靦腆,一直羞于啟齒,向她說出自己心中的感情。暗戀是痛苦的,也是甜蜜的,只有經歷過的人才能體會出這是一種多么純潔而神圣的情感。時常我會站在池塘邊的柳樹下吹笛,用笛聲傾訴心中的情感。當她出現在對岸,蹲在池塘邊洗衣裳時,我會吹得更帶勁兒,隔著池塘大膽地望著她。寒秋的晚上,秋蟲唧唧,有好多次我獨自繞著池塘走,邊走邊吹,排遣滿懷的愁緒。
第二年,“二月二”這天上午,她出嫁了。幾乎沒有什么動靜就走了,去了十五里外的一個村莊。過了兩天,我才得到這個消息。得知消息的這天晚上,我站在池塘邊,望著夜色里的池塘發呆。一塘春水靜靜的,波瀾不興,在月下閃爍著一片片光亮,偶爾有一條魚從水里躍起來又回到水里,拍出“啪”的一聲脆響,隨后又恢復了平靜。眼前的池塘對于我就像是在夢里。我的頭很沉,心里堵得要命,病懨懨的,就像身旁這棵半枯的老柳樹。我知道完了,一切無可挽回了。
離開家鄉三十多年了,門前的池塘已經變成了宅院,柳樹、荷花、魚、青蛙,都沒有了。去年夏天回到家鄉,一夢醒來,我望著熟悉的臥室,回憶著夢里情景,枕邊仿佛有一股裊裊的荷香縈繞,心里涌起一陣莫名的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