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旬利
一場不期而遇的大雪,沒有想到,是在大巴山屋脊化龍山下的正陽河。
正陽河,一個八仙初始活動的地方,一個八仙鎮真正的發端地,世上的事往往如此,最初美好往往被當下的風光覆蓋了。
當四面八方的人們奔著馳名漢水流域的八仙正陽高山大草原時,沿著新近修建的龍洞河瀑布連接的景色群的交通路線,陶醉在大自然原生的極致的美麗中,沒有人去探究,以正陽命名的大草原特別的涵義。
更少有人知道,在大草原的身下,藏著一個三河并流的巴山自然的奇跡,正陽河、龍洞河、南溪河都從草原出發,在正陽鎮匯合,又一齊奔向嵐河,奔向漢江,它們來自高山草原,每一條河都有自己的路抵達草原,而最早最寬敞的最快捷的,一定是正陽河的那條。
不是為了正陽河早先的傳奇,也不是為了正陽河的漸漸的寂寥,只是一次有意無意地相遇。
只是怎么也沒有想到,在正陽河,我相遇了2016年第一場大雪,相遇了我一生都在期待的“巴山屋脊”八仙鎮生平的第一場大雪。
雪花在“巴山屋脊”紛紛揚揚地下著,滿世界只見鵝毛似白蝶般的雪花在飛舞,下得天地白茫茫一片,下得眼簾和心空一片清凜空濛。
路一直向著正陽河深處延伸,司機師傅默默不語地按我的心思在漫天雪花中盡力地向河的源頭緩慢地行進著。其實,我心下是很明白的,對嵐河而言,這已經是源頭了,對于巴山而言,也是深入到“極地”了,只是那溪流在雪花包裹的灌木樹叢的掩映之中,依然向更高更遠的山巒蜿蜒著,有著讓人欲罷不能的神奇和吸力。
終于,車兒再也無法向前,停駐了下來,停在正陽河源頭最后一個村子———泗水坪的盡頭。
無法想象泗水坪的春天是什么樣子?夏天是什么樣子?秋天是什么樣子?每一個季節,都會是怎樣極致的美麗?而這一刻,呈現在視野的是白雪主宰中的一個美得動人心魄的巴山“極地”鄉村。
一路上,沿著正陽河谷道,小河兩岸是不斷延伸的白雪裝扮下干凈整潔、齊整親切的田園,在高大、密布、古老的樹木的參差中,漸次映入眼簾的一座座白墻黑瓦或者石板屋子的村舍,山巒是被白雪覆蓋著,樹木是被白雪纏裹著,村舍依然是被白雪輕擁著,真真一個童話世界中的雪村,一個瓊瑤清宇般雪國。
沒有行人,鳥兒在漫天飛舞的雪花中早不知藏在哪兒去了,連雞鳴狗吠都被雪花消聲了,直直一個純凈靜謐的天地,立在路上,身上迅疾落上雪花,頭發上、眉毛上、袖領處,很快有了積雪,不一會,就成了雪人,也成為這雪的世界一份子。
我們都不言語,在厚厚的馬路上,繼續用力地走著,在白凈如絹的路面上,印上了自己的腳印。但很快,又被大雪迅速淹沒。選了一戶人家走去,雪自然沒有忘記這里,院壩里早已覆上了厚厚的一層,踩著雪走進,方見一把生銹的大鎖牢牢鎖著,門兩邊的對聯雖然褪色,卻整齊如初,顯見是外出務工久了,竟不住有些悵惘,卻見院子一棵銀裝素裹的樹如是主人,有著萬般的留客的情意,終是寬慰許多。
我知道我的尋找一定是存在的———大雪之中小伙伴們聚集一起奔跑、嬉戲、打雪仗、堆雪人;是一家人圍著紅紅的火爐,聊著一些開心的話題;是雪停之后,孩子們用苞谷籽在雪地里等著自投羅網的雀鳥們;是大人們難得走門串戶,吃著新宰殺的大肉,喝著自釀的苞谷酒,或者打著牌,或者聊著家常,述說著各自一年的經歷,傾訴著一年鄉情,暢談著來年的打算……所有這些,從那暢通的村道可以找到,從那蛛網般串著家家戶戶的連戶路可以找到,從那靚麗大氣的村舍可以找到,從那整潔、利落的院子可以找到,從那豬圈雞舍的充實可以找到,從村落自古沒有的新架的路燈可以找到,從店鋪里琳瑯滿目的商品中可以找到。
流經泗水坪的正陽河的水流向漢江,流向長江,流向大海,一年一度,又用雪花的形態復歸正陽河,復歸泗水坪;泗水坪的人走向了城鎮,走向了平原,但一定會在冬雪紛飛的時候回到泗水坪。人類的未來在城鎮城市,但人類的珍貴和美麗依然在那些生命開始的地方。
大雪紛紛揚揚地下著,這場不期而遇的大雪似乎在告訴我,2017年的春節已經悄悄地近了,“巴山屋脊”最高最遠的村落泗水坪一年最熱鬧、最高興、最溫暖的時期快要來臨,那些散落在五湖四海的正陽河、泗水坪的鄉親們快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