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云山中的那朵野花

王毅

當我在集云山的山路上蜿蜒騎行，一轉(zhuǎn)頭，就看到了你———花兒。

剎那間，我僵立原地無法動彈，一種奇妙的感覺從心中涌起，唯恐眼前是一場邂逅于夢境的美麗，或只是屬于海市蜃樓的迷幻和神奇，只要稍有動作，眼前美麗的畫面就會如湖面波紋般破碎消失。這種寧靜唯美的畫面無法用相機記錄，也無法用畫筆描繪。我凝神觀賞許久，停下車，輕輕地向你靠近。

花兒，你的內(nèi)心是否有一段只屬于你我的前塵往事？是否你我曾經(jīng)洞房花燭相約白首，你身著鳳冠霞帔，在紅燭的柔光里我們深情凝望；或許我們曾經(jīng)歷經(jīng)坎坷、受盡磨難，在絕望困窘中依然不離不棄，約定來生相聚的誓言；抑或我們曾經(jīng)偶然相遇，在目光交匯間的一瞥驚鴻，就注定了彼此相約一生。白發(fā)如新、傾蓋如故，緣分讓我們讀懂了彼此的不舍情懷。如今，你孤獨地守候在這個寂靜山谷，守望著一個個春夏秋冬的無盡輪回，羨慕地看著蝶兒以優(yōu)美的身姿在空中翩翩起舞、調(diào)皮的蜂兒用晨霧譜曲，用星光吟詩；看著清澈的溪水流淌出激越的旋律，在林泉山壑間銘刻下所有純凈的聲音。在一個個與山谷默然靜對的日子里，你內(nèi)心的無邊寂寥又能說給誰聽。如今我站在你的身前，卻不知道你從何而來，又將歸于何處。親愛的花兒，歷經(jīng)輪回，你還認得我嗎？這時，一只蝴蝶靜靜地停在了花蕊上，輕輕抖動的觸角仿佛在訴說某種屬于山林的密語。花兒沾滿露珠的花瓣如閃光的珍珠，悄悄折射著熾熱而又純樸的迷人光澤。

山谷寂然，微風徐來，花兒微微地搖曳著，鮮艷的花瓣搖落了滿地的相思。幽雅的清香中訴說著多少繁花落盡的凄婉故事。我伸出的手指終于觸摸到了那份柔軟，如同撫摸著一個悠然恬靜的夢境，沒有人知道這里面深藏了多少山間鳥兒的輕鳴，也沒有人知道里面包含著多少蟲兒的思念。我多想給你一個深深的擁抱，讓我的愛和憐惜如晨露般潤濕你的花蕊，然后隨風化作一縷薄霧，親昵地纏繞在你周圍，與你輕聲細語，然后在悄無聲息中深切地感受你的靜美。

花兒就這么在萬籟俱靜的山谷里幽幽清清地生長著。她看不到飛云雅林如火焰般熱烈開放的郁金香，聽不到孩子們在桐浦油菜花田里清脆的笑聲；無緣目睹塞外邊疆那漫天飛雪的壯麗盛景，也沒法領(lǐng)略南國邊陲那甜美嫵媚的椰風海韻。是什么讓你選擇了始終守候？只記得那一夜，草長鶯飛，嫩筍在細雨過后悄悄冒出沃土；那一夜，流星在天空綻放，帶著絢麗的光芒消失在遠方。曾記得一聲聲驚雷伴隨著閃電連綿不絕，一首首婉轉(zhuǎn)悠揚的樂曲訴說著花開的快樂。一場低吟淺唱緩緩落幕，裊裊余音帶走了遠方的思念。夢里花開花落，一陣微風，吹散了遍地落葉的金黃。如果今日我不曾回眸，就此路過，那么你的寂寞又為誰綻放，為誰而開又為誰而敗。無人采摘的你是否依然焦急期待？花兒無語，仍然輕輕柔柔地隨著風兒款款搖擺，沒心沒肺，逍遙自在。

我凝視著花兒，輕輕撿起旁邊被人遺忘的樹葉。葉片雖漸枯黃但曾經(jīng)的美麗依然清晰可辨，似乎在向我們訴說曾經(jīng)的青春韶華和如今的落葉枯黃。如殺豬刀般的歲月讓人敬畏又害怕。青春年少的我也曾放蕩不羈，性子里最喜像花兒這般幽靜獨處，無拘無束。上班間隙，偶爾興起，便獨自騎著單車拎瓶燒酒一路狂飆到仙巖。景區(qū)離我上班的地方不遠，那時候的仙巖人跡罕至、清新幽靜，甚至可以仰面朝天地躺在一大片巖石上，卻不必擔心招來游客異樣的眼光。我就這么舒適地躺著，凝望著蔚藍如洗的晴朗天空，聆聽山谷間不知名鳥兒的低聲鳴唱，任野馬般的不羈思緒在爛漫山花間盡情綻放，疲憊的身心在虛無的晴天白云間越飄越遠。那時候，我想，一定很像盛開在山間的野花，屬于這幽靜山林中的一份子，可以漫無思緒地開著，胸無城府地活著，傾盡全力讓花朵綻放。那種幸福從容的感覺必定像年邁的農(nóng)民在田間怡然自得地漫步，那份閑情逸致必定如小提琴般悠揚，伴隨著花朵在風中搖曳的身姿，在不停地婉轉(zhuǎn)清圓、低吟淺唱……

驀然一陣輕風起，吹散了遍地枯葉的金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