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片榕葉

艾星良

記憶里總也抹不去那少女般的榕葉。于是，在一個陽光暖暖的午后，我再次走進倒生根公園；剛邁步拾級，旋即有了這榕葉是一本歷史書，是來看唐宋詩詞的想法；這樣想的瞬間，猛抬頭，一棵榕樹旺盛的生命力便展現在我的眼前———枝枝條條相間而過，交頭接耳交織在一起，呈半弧形狀、橫空斜斜地飛過頭頂，伸向車聲人聲鼎沸的大道上空；枝條間，榕葉茂密，翠濃，陽光從榕葉間漏下來，就像從篩子孔漏下來一樣，一朵一朵，碎閃碎閃的，扎眼。走到鑲嵌石塊和花池錯落的平臺，我被壯如阿佤山小伙，哦，不，是勢如長虹的粗大根莖所震撼，頓生敬畏。心靈震顫后，才留意起周圍的境況：三三兩兩游人悠閑自得；幾個老者聚精會神打撲克；一群花季少女低頭看書；各色小花神清氣爽，黃的、嫩黃的、紅的、粉紅的、紫的、淡紫的都有。在這暖暖的午后，陽光恰恰好，微風里淡淡清香恰恰好，靜賞榕葉也恰恰好。抬起頭，視角極好，景物盡收眼底：半空中的枝干枝條平緩的、斜斜的、波浪式的都有，向四方蔓延，就像一把綠色巨傘；靜看時，隱約發現榕葉的顏色是分層次的，枝底層的綠得深濃，枝中層的綠得淺濃，枝頂層的綠得翠碧；一片一片大小不同，姿態各自有別。此時風微，榕葉顯得鮮活豐滿，就像一群群傣族少女的模樣———嬌嫩，端莊。

就這樣，我沿著平臺上看、下看，左看、右看，看著看著，不知不覺間綿綿時光撫平了浮躁的心。夾在游人中間，我挪著碎步走到馬幫隊伍的塑像處，恰巧賣花生的小姑娘路過，我便買了一包，吃著紅紅的花生籽，就像嘗著南國的相思豆，邊吃邊看：樹冠一瀉而下的無數榕葉閃閃亮亮形成偌大的綠色瀑布，蔚為壯觀，再加上葉片一塵不染，所以，肯定哪個見了哪個喜歡。據說，有個年輕小伙，他太喜歡這鮮亮的榕葉了，想在他女朋友生日的那天送給她九十九片榕葉，表達愛意，于是興沖沖地來到我現在所站之處，憑著過人臂力，運足了氣，把一小塊青石扔到榕樹上，想要打落片片榕葉，可是也僅僅打下三五片而已。“這榕葉真成了王母娘娘的蟠桃了！”他瞧著榕葉齜牙咧嘴。而眾榕葉則望著怒氣沖沖的小伙，好像故意氣他似的，隨風搖了幾搖，意思是：“你有本事的話，就飛上來摘！”這多姿的榕葉，也迷住了我的眼睛，揪住了我的心，我也想擁有她呀！但望著高懸的榕葉，也只能搖搖頭了，只能把她印在腦海中。

突然，一陣小雨飄飄灑灑，淋濕了榕樹，也淋濕了我。雨后，陽光重現，每片榕葉就像附著一層油，綠亮綠亮的———耀眼，葉尖系著晶瑩的雨滴，搖搖欲滴，讓我有了想張開嘴接住雨滴的沖動。

有雨滴的榕葉，意味更深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