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提琴》

邊瑾

時 間 現代

地 點 某城

人 物 高揚，男，30多歲，小提琴教師

萍萍，女，30多歲，高揚的前戀人

大媽，女，50多歲，萍萍的母親

星星，男，8歲，震區學生

【幕起。高揚和萍萍在琴房里相遇，高揚拉起了憂郁的琴聲。音樂停止。

高 揚 聽到了嗎？這就是我高揚向萍萍你的一次匯報。

萍 萍 拋開一切的雜音，就音樂而言，你的琴藝確實令我欣喜，這更堅定了我讓星星拜你為師的決心。

高 揚 你不能這樣，你讓你的兒子跟我學琴，簡直是在羞辱我，這肯定不行。

萍 萍 不能這樣認為。我知道，你還在為我痛苦？

高 揚 那痛苦是不能忘卻的痛苦。是琴弦的撕心裂肺，是琴板的折斷破碎。

萍 萍 分手了，那是無法挽留琴聲。

高 揚 愛情不太復雜，但也不太簡單。可我有太多的不甘和困惑，所以我一直在懷疑這個答案的音準，這個過程是多么的不堪。

萍 萍 你我都放不下，又都沒有走過這場情傷，無法從淡忘中獲得過堅強。

高 揚 在國外，每當我坐在學院旁邊的山巔沉默，眼淚就會不爭氣地流下，心里充滿了對往事的哀怨，憂郁的眼神望著遠方的一輪月亮。

萍 萍 我也曾噙著淚水看流云，問自己怎么會是這樣，連好好分手都不懂！

高 揚 對不起，我該走了。

萍 萍 我也不會強求你，給予我一個讓現實跨越的樂段。

【萍萍下，門鈴又一次響起。高揚做開門動作，大媽和星星上。

大 媽 是高揚吧！

高 揚 哎呀，大媽，怎么是你領他來的。

大 媽 高揚，還認識大媽？

高 揚 當然認識，我差一點就把這“大”字去掉，管您叫媽。

大 媽 可不，你要是和我家萍萍結婚，孩子也這么大了？星星，叫叔叔。

星 星 姥姥，我媽說，應該叫老師。

高 揚 叫啥都是一個符號。

大 媽 那可不一樣，叫叔叔親。

高 揚 是，是，叫叔叔親。星星，你先去熟悉熟悉譜子，我和你姥姥說說話。

星 星 好的。

高 揚 大媽，星星幾歲了？長得夠大的，他爸是打籃球的吧？

大 媽 他今年8歲。他爸是誰這我真不清楚？

高 揚（自言自語）不清楚？自己姑爺不知道？

大 媽 真不清楚。

高 揚 不對呀？我和萍萍分手才5年。大媽，幾歲了？

大 媽 啊，大媽我50歲。

高 揚 不是，我問的是星星幾歲？

大 媽 8歲。

高 揚 你沒有搞錯？

大 媽 你看你這孩子，我又沒有患上老年癡呆的毛病。

高 揚 不是，不是。大媽，那啥，她幾歲學的琴？

大 媽 星星是跟音樂學院的一個老師學的，他很喜歡小提琴。

高 揚 是啊，男孩子學琴特別有范，你看馬思聰、盛中國。

大 媽 我誰也不看，就看你。萍萍說你從國外學成歸來，我就信著你了。

高 揚 大媽，你有文化，你知道能成為大音樂家的幾率很低呀。

大 媽 我們并沒有讓他成名成家的打算，也不打算考級，只是讓他增加修養、開發智力、有個愛好。

高 揚 星星，你拉一段吧？讓老師聽聽。

【星星拉琴，《山丹丹花開紅艷艷》。

大 媽 高揚，大媽聽萍萍說，你一直沒成家。

高 揚 是沒成家。

大 媽 你對萍萍還有感情？

高 揚 這個，我也說不清楚。

大 媽 不是說不清楚，大媽知道，是你不想說。

高 揚 這么些年過去了，我得面對現實。

大 媽 能不能跟大媽說說，你們為什么分的手？

高 揚 有一次在我的生日晚會上，有一位女留學生，在遞給我一份禮物的同時，竟然含情脈脈地對我說，“高老師，我定做你的媳婦”。

大 媽 萍萍就因此發怒，離你而去。除了拒絕聽你的任何解釋，還決然和你分了手。

高 揚 直到我出國后，她去參加朋友的婚禮，碰巧遇到了與我同在一個系的老師，才知道這是個誤會。那天，那個女生送給我的是一套西服。她想說的是老師，我給你訂做的西服。

大 媽 你一直沒有解釋？

高 揚 我不想解釋。她聽了大家的解釋，哭了很長時間，就這么一個簡單的誤會，讓我們變成了陌路人，如果當時我們都能冷靜一點，也許今天的星星就是我們倆的孩子。

大 媽 很多時候，讓我們誤會的事情并不是多嚴重，而是我們自己不夠冷靜。

高 揚 大媽，跟你說實話，我教這個孩子，心里別扭。

大 媽 為什么？

高 揚 不為什么。我想，做人要厚道，萍萍這是成心作弄我。

大 媽 大媽知道你的難處，再難，也要教這個孩子彈琴。

高 揚 我一看孩子，就……。

大 媽 就因為她是萍萍的孩子？

高 揚 對！

大 媽 我告訴你吧，星星不是萍萍親生的孩子。

高 揚 什么？那他是？

大 媽 你記得嗎？你們學校有個郝飛的老師，她一直沒能生育。

高 揚 郝老師，她是我的啟蒙老師。

大 媽 是啊，你們有今天，也多虧了郝老師。

高 揚 郝老師對我恩重如山。

大 媽 你出國的第二年，萍萍和郝老師去川西藝術采風，正趕上那里地震，郝老師收養了這個震區的孩子！

高 揚 那為什么管萍萍叫媽媽？

大 媽 是啊，這正是我要告訴你的事情。郝老師兩年前，不幸得了白血病，雖經過了治療，你回國前的一個月，她還是沒能遏制住病魔，離開了我們。

高 揚 我也是回國后才聽說的。我明白了，這孩子是她藝術生命的繼續，也是我們共同的理想繼續。

大 媽 你一定要收下這孩子，用最好的教育，讓星星成才。

高 揚 這次是我錯怪了萍萍。你不會討厭我吧。

大 媽 如果你能接受這個孩子，我會很高興。

高 揚 我一定會教好這個孩子。

大 媽 他是一個有問題的孩子，平時說話會高聲大氣，態度蠻橫。

高 揚 地震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創傷，特別是讓一些孩子瞬間失去了父母，成為地震孤兒。

大 媽 是啊，該給他們找到一個溫暖的新家。這是出于一種無私的社會責任，對災區孩子的同情與關愛。

高 揚 如果不能與孩子和睦相處，那將是十分困難的事情，那對孤兒的打擊也許會更大，更不利于他的健康成長。

大 媽 是啊，萍萍發現星星對音樂很敏感。

高 揚 他會比其他孩子學琴會更輕松。

大 媽 只是希望他活得有尊嚴一點，哪怕有一點點價值，也要讓他發光發亮。

高 揚 星星過來，我們上課。

星 星 好的，叔叔。

【高揚從琴盒里拿出琴，看見一封信。

（畫外音）高揚，你好！從愛到不愛，在你的眼里，是上帝到魔鬼的距離？那不一定，但是，我的心里，肯定不是青春的流放地。我說什么都說不清楚。我知道，我的所作所為，已經傷害了你，也成為婚姻的判決書，我不想說什么。我應該相信你。但你也應該相信我，讓星星一定能受到最好的啟蒙！

大 媽 高揚，我們能把他從逆境中拯救出來，把他帶到一個充滿光明與希望的嶄新境界。

高 揚 打開他關閉已久的心，讓他的心靈充滿溫暖，同時也告訴人們，上帝為你關閉了一扇扇門，又為你打開了另一扇窗。

大 媽 有陽光，就有新的生活！高揚加油，大媽祝福你們！

【高揚拿起琴，演奏了歡快的小提琴曲。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