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城回首》

劉振艷

一、外景 衡陽 抗戰紀念碑 黃昏

在夕陽的余暉下，衡陽抗戰紀念城里，一位老人拄著拐杖久久地注視著高高的紀念碑。

一位年輕人走過來，欲言又止，唯恐打擾了老人的思緒。

老人聽到了腳步聲，緩緩地轉過頭來。

老 人：今晚，我想睡在衡陽。在夢里，希望能和過去的兄弟們見個面啊！

二、外景 衡陽 樹林邊 天還沒完全亮

天空泛著微白，樹葉被晨風吹得沙沙作響。

年輕人揉著惺忪的睡眼，到處找爺爺。

他遠遠地看見老人站在一片樹林邊。

年輕人：爺爺，還早呢，您怎么就起床了？

良久，一夜未睡的老人用沙啞的聲音喃喃道：睡不著，怎么睡得著啊！那些事都到我的夢里來了。

老人說不下去，用粗糙的雙手去抹眼淚。

年輕人和老人都默默站著，望著那天邊漸漸泛白的天空。

爺 爺（畫外音）：你們現在的年輕人真是幸福啊！我們那個年代，吃口飽飯都是幸福的……

三、在夢境的光暈中

一碗金燦燦的糖油粑粑擺在一個小男孩面前，他拿著筷子使勁地吹了幾下，大口大口地吃起來。

四、外景 1944年衡陽保衛戰的戰場（剛經歷過一場惡戰） 白天

（特寫）帶著眼鏡的戰士甲似乎在大口大口地吃著什么。

他仰面躺著閉著眼睛，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他甚至輕輕地笑出聲來，摟緊了戰友的胳膊。

他想翻個身，卻拽不動。他醒過來，突然發現身上趴著一名已經犧牲的戰士乙。

他使勁搖了搖戰士乙的身體，才發現鮮血順著胳膊流了他一身，他的手上也沾滿了鮮血。

他急忙把血往身上擦，嚇得連滾帶爬退了幾步。

他警惕而害怕地環顧四周，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具戰友的遺體，眼里全是恐懼。

五、閃回 激戰中的戰壕里

不斷有炮彈的碎片打在戰士甲和戰士乙的頭上。

戰士甲拿著槍的手在不停的顫抖。戰士乙在奮力射擊。

戰士乙焦急的對戰士甲喊著：把槍扶穩了，你個新兵蛋子。

戰士甲：我快沒力氣了！一天多都沒吃上飯。

戰士乙：還吃什么飯，炊事班的人早就被炸死了！老鄉給的饅頭呢？

戰士甲低下身來，無力地坐著，頭上冒著冷汗：早吃完了！

戰士乙的子彈打完了，也躲了下來。

突然槍聲停了，戰場上一片沉寂。

戰士甲：鬼子走了？

戰士乙疑惑的搖搖頭。

戰士甲：我去看看。

戰士乙來不及勸阻，戰士甲站起身來準備往前面走。

戰士乙一看情況不對，趕緊站起身來撲倒戰士甲，大喊：小心！

炸彈在他們附近爆炸了。

六、閃回完

戰士甲顫抖地喊著：有活著的嗎？有嗎？

他突然聽到不遠處有悉悉索索的聲音，他順著聲音找過去，在草地邊躺著排長。

戰士甲：排長，你怎么樣？

戰士甲順著排長手的方向望去，看見他的腿部中槍不斷地在流血。

戰士甲把身上的水壺打開，遞到排長干裂的嘴唇邊。

排長用手擋住，問：還有活著的嗎？

戰士甲默默低下了頭，抽泣。

排長把手扶著戰士甲的肩膀，用槍桿支撐著慢慢站起來，一瘸一拐走到戰友們的遺體前，跪下說：衡陽城只怕是守不住了。弟兄們，你們忍饑挨餓跟著我打了這么多天，我不能讓你們就這樣在地上躺著啊！

戰士甲還在低頭抽泣。

排長用搶托把戰士甲推到在地，自己也一個踉蹌坐在地上。

排長怒吼：看看你這熊樣！鬼子來了我見一個打一個，絕不含糊。你個新兵蛋子，當了40多天的宣傳兵，還以為在學校讀書呢？快去，看看附近林子里還有沒有倒下的兄弟！

戰士甲剛想去，一抬頭看到此時此刻的血腥慘狀，控制不住干嘔起來。

排長冷笑道：一天多沒吃飯，吐都吐不出了？沒出息的樣子！

說著，從褲兜里拿出一塊用手帕包著的兩個饅頭，打開遞給戰士甲。

戰士甲接過饅頭，遲疑了一下。

排 長：吃吧，我不餓！

戰士甲一邊走一邊狠狠地咬了兩口。

排長笑道：你這吃東西的勁兒跟我弟倒是有點像。慢點，吃了這點可就沒了。

七、外景 戰場附近的樹林里 白天

戰士甲在樹林里小心翼翼的尋找著，越走越遠。

突然腦后被重重的擊了一下，昏了過去。

戰士甲睜開沉重的眼皮，他的槍已經被踢到很遠的地方。

眼前模模糊糊有個身影越來越清晰。是一個日本小兵。

日本小兵模樣十分年輕，個頭很小，衣服有些松垮，右手臂上流著血，面色有些慘白。

日本小兵： 動 くな（別動）動 くな（別動）

日本小兵神情有些慌張地舉著槍，從戰士甲身上拽下水壺，開始大口喝起水來。

戰士甲看著明晃晃的刺刀，腦袋開始冒汗。

戰士甲想站起來。

日本小兵把水壺一扔，馬上警惕起來。

戰士甲急忙把雙手一舉。

日本小兵松了口氣，退后幾步，用槍示意。

日本小兵： 案 內 する（帶路） 案 內 する（帶路）

戰士甲正欲起身，手摸到身下有東西，一看，除了一塊剩下的饅頭，還有一張日本裝束的全家福照片，上面年輕的男子似乎有點眼熟。不過還沒等他細看，日本小兵一把奪過去照片。

日本小兵稍稍注視片刻，咬了咬嘴唇，放進口袋里。他一抬頭看見那塊剩下的饅頭，用眼神示意戰士甲把饅頭遞給他，三兩下把饅頭吞進肚子。

戰士甲想借機跑去拿自己的槍 ，日本小兵大喝一聲端槍瞄準戰士甲，戰士甲趕緊就地蹲下假裝系鞋帶。

背后的槍口押著戰士甲往前走，應該是要把戰士甲帶回日本軍隊，可日本小兵也似乎迷了路，對該往哪個方向走猶豫不決。戰士甲后背冒著冷汗，為了讓日本小兵對自己不那么警惕，他想起在學校時曾經聽過一首日本民謠，故作鎮定地試探著小聲哼了起來。

熟悉的旋律成功地使日本小兵適當放松了緊張情緒，他甚至也有一句沒一句地合了兩聲。

戰士甲一邊應付這個稚嫩的日本兵，一邊回想起排長的話。

八、畫面閃回。

排 長：鬼子來了我見一個打一個，絕不含糊。

九、閃回完 衡陽保衛戰的戰場（剛經歷過一場惡戰）白天

樹上的鳥撲騰著翅膀飛起來，兩個年輕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了。

排長背靠在樹下，慢慢地轉過臉，看到戰士甲的身后跟著一個舉著槍的日本人。

排長輕聲咬著牙罵了一句：狗日的，來得正好！

戰士甲看見了正舉槍瞄準的排長，像看到了救星一樣拔腿向排長跑去。

戰士甲：排長。

排長大叫：趴下！你這新兵！

日本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弄懵了。槍還沒來得及抬起來，就被排長打倒在地。

戰士甲大氣不敢出，顫抖著伸出一只手放在日本小兵的鼻下試探呼吸。

（特寫）日本兵被打中的胸前口袋里露出一截那張全家福的照片。

戰士甲終于看清楚了那張全家福，上面笑得燦爛的年輕人正是眼前這個沒了氣息的日本小兵。

這個時候，遠處槍聲響起。慌亂的戰士甲準備去背排長離開。排長掙扎著拒絕。

排 長：兄弟們都沒了，我留在這里陪他們。

急促的腳步聲和日本人的聲音越來越近。戰士甲執意去背，被排長一把推倒在地。

排 長：我弟就像你這么大，去年在戰場上沒了。你走吧，替他好好活著！活到沒有戰爭的那一天！

戰士甲流著淚喊道：哥！

十、樹林里

戰士甲一邊抹著淚跑一邊回頭望，身后是激烈的槍聲。

十一、衡陽 樹林邊 天亮了

朝陽的光輝照亮了天際。

爺爺：就這樣，我在這場死傷巨大的衡陽保衛戰中突圍了。后來我加入湘南的一只游擊隊，直至解放戰爭結束。我遵守了我和排長的約定，等到了沒有戰爭的這一天。

年輕人若有所思的點點頭。

爺爺的拐杖在地上用力的敲著：唉，忘不了，真的忘不了啊！

十二、衡陽抗戰紀念城 白天

衡陽抗戰紀念城中的和平鐘響起，老人拄著拐杖佇立一旁，年輕人在衡陽抗戰紀念城碑下深深地鞠躬，獻上一束鮮花。

紀念碑高高聳立著，陽光映照著那束鮮花格外美麗！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