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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里拾春

2017-11-06 17:31:53麥丞
飛魔幻A 2017年10期

麥丞

八月末盛夏余暑未消,濃烈的秋意盤旋于九天之上被云層遮攔,使雁蕩山中尤為燥熱。蟬鳴蟲語細啞如被囚于瓦甕,山巔那片鮮嫩青翠的竹林無風自搖,送來幾絲竹葉香。

黎良遠眺竹林出神時忽聽身后沙沙響動,仿佛大蛇穿林拂葉,轉身卻見臨水一叢菖蒲搖動。黎穆伸手撥開花序探出腦袋,食指抵于唇間示意她做好準備,黎良知道他是又引來了獵物,便屏息握緊竹竿靜候。

沙沙聲越發響時,黎穆撥開菖蒲、兩腿并攏自叢中蹦出,脖頸以下纏一條壯年男子上臂粗細的青花大蟒。菱形青鱗光彩漂亮到更類龍鱗,蛇口緊閉,琉璃瞳中一點深黑,蛇身卷繞黎穆三圈有余,蛇尾僵直地拖在地上。

黎良聚精會神瞧準后一竿打在大蟒七寸,再伸出尾端分叉的竹竿鉗制蛇頭,將大蟒從黎穆身上剝離。黎穆就地打個滾便爬來抱住大蟒丟進竹籠中。眼瞧日頭西斜,姐弟倆預備打道回府。

黎穆蹲在一旁抖抖竹簍拿短竹竿挑起小蛇來數,再將剛捕的青花大蟒一瞧:“今天運氣不好,才捉了十一條。”抬頭看又瞧著翠竹林發愣的黎良,“阿姐你說,吃了咱們肉的蛇會不會是同一條?”

黎良摸一摸他的腦袋,沒能回答上,兩人便拖起蛇簍與竹籠一道朝北峰吞蛇地趕去。

吞蛇地其實是片沸騰的大沼,黑洞洞一汪沼底是累累白色蛇骨。姐弟倆去時剛有倒完蛇離開的捕蛇人,嘆息與低泣漸次融于晚風。黎良率先將簍中十條小蛇倒進吞蛇地,蛇身蜷曲掙扎卻未下沉而向對岸游去,爬出大沼未幾又忽然消失。

山巔翠竹林被落日余暉鑲出金邊,林中仿佛在剎那多生出十棵青竹。黎良將竹簍倒扣,拍開泥屑,發出先前捕蛇人一般的嘆息。

黎穆安慰她:“阿姐別灰心,咱們還有一條大……哇哇哇,阿姐!大蛇變成人啦!”黎良確然感覺到不屬雁蕩山的強大靈壓,立時旋身將黎穆護在身后。

眼前光景奇妙。

男子立在空空洞開的籠前,白袍似泉雪,烏發垂三千,眸中碧光幽微,似疾風大雨滌蕩后殘余的綠意,襟領之上翻滾天水碧云波紋,掌中三熄火舔舐垂在胸前的一縷發。

熄火是仙道象征。九天之上仙神掌中生六熄火,火有六簇,厲六場天風不滅。地界修仙者掌中生三熄火,火有三簇,可厲三場天風不滅。

黎良朝他一揖,卻未放松戒備:“雁蕩山戾氣深重,不知尊駕駕臨有何貴干?”

霍參君笑道:“找你。”他合掌收起三熄火,“聽聞雁蕩山中捕蛇人有召魂之術,我想勞你幫我召一人魂魄。”

霍參君被黎良拒絕后并未灰心,一連跟在兩人身后數日。他踩在細細的蒲葦枝上如履平地,黎穆覺得奇妙,拉一拉黎良的衣角問:“阿姐,你為什么不肯答應他?”

自然是因在這山中輪回孤苦,哪來閑心去幫他人。

黎良駐足,轉身嘆氣道:“雁蕩山中捕蛇人逾百,尊駕何必吊死在我一人身上?”

霍參君笑道:“我入山前請南極仙翁卜卦,仙翁令我幻成青花大蟒,告知我何人打中我七寸,那人便可全我念想。”

他不知悔改,黎良也不欲多說,拉過黎穆再去捕蛇。近日被霍參君一再纏擾,他的靈壓令周邊十里的蛇蟒望風而逃,勉強捕到的小蛇也非兩人所愿。

那日黎良運氣好,在黎穆去引蛇時偶遇一尾黑鱗。她心急,未等黎穆回來便探出竹竿,失了手沒打中七寸,反倒惹怒大蛇,被蛇尾卷起吊高。霍參君見狀祭出三熄火,然而那蛇乃是捕蛇者天劫,不可為仙法觸碰,他只好轉而費力地將黎良救出。

他的手臂被蛇牙撕開一條口子,正用仙術療愈。黎良低頭拿帕子擦竹竿,淡淡地道:“我雖然已經死了,但仍知有恩該報。尊駕想召誰的魂?”

當夜霍參君同黎良、黎穆蝸居樹洞旁,將掌間三熄火摘下,在荒地上種出無根火。火光下樹影幢幢如鬼怪,他們腳底卻沒半點黑色。身側偶有捕蛇人行經,竹竿探入石縫妄圖驚出蛇來。

黎穆嘻嘻笑道:“這些都是新人,不知道日落后蛇便回山巔化成竹子睡覺去了,哪里找得到呀。”

小孩子話多說不停,霍參君卻有許久未聞黎良的聲音,便問:“你一向這么安靜?”

她抬眸時一小簇火苗落進眼瞳深處燃起,然而終究未答。黎穆小心地瞧她一眼,嘟囔道:“阿姐從前也是很活潑的。”可誰也抵不住雁蕩山十年歲月,遭遭無果輪回。

霍參君聽得若有所思,笑了聲:“倒是和她很不一樣。”

黎良撥了撥火,問:“她是個怎樣的人?”

霍參君指尖輕彈無根火,火焰迅速騰升離地成細細一線,首尾相咬成環,環中出現一位十七歲左右的姑娘。飛仙髻,眉間血,白色弟子袍,兩鬢各銜銀色如意扣,古靈精怪。而等他將手拂過,一模一樣的姑娘,雙眸之中卻沒半點光亮。

黎穆揪住黎良的衣角低聲問:“阿姐,這就是傳說中的‘歲月是把殺豬刀嗎?”

黎良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霍參君只一笑,并不在意,收回三熄火開口時卻將笑意斂得干干凈凈。

“這是我的師姐,春什。”

霍參君八歲那年遇見春什,他受重傷被一只黑鷹叼走扔在故周仙山山腳。恨意與戾氣具體而微化作纏繞己身的黑霧,既被仙山結界拒絕,又引來食腐肉的暗鴉。見成群的暗鴉俯沖帶動三千鴉羽飄零,他疲倦且無望地閉上眼。

忽聞清越的劍聲,有人揪起他一邊耳朵問:“芝麻湯圓露了餡?”她側頭喊,“二師兄二師兄,我要把他撿回去當師弟!”

那人不屑地道:“你這樣的體質哪里能有師弟?再小的師弟養一養也成了你師兄。”

霍參君不知為何十分想看一看她的面容,睜眼見春什正伸指抵在他額間,道:“破!”

周身黑霧頃刻散去,黑色鴉羽凌亂,他眼中卻只容春什一人——飛仙髻,眉間血,流仙廣袖寬大如雪片被風高高揚起。

她一笑如春水,問:“小湯圓,你來做我師弟好不好?”

霍參君被撿回故周后休養數日才徹底清醒,亦明白家族的流波云榭在那場巨變中傾覆。他想學法術報仇便須留在故周,然而是否允他留下并非春什可以做主。

他在故周十位長老議事的九張殿外跪滿三日,第四日被允入內。長老商議的結果卻是他身有戾氣,不宜習仙道,欲將他逐出故周。霍參君沉默,再度跪下。

殿中忽漫進一道纖長的陰影,他見幾位長老臉色同時變化。緊接著,春什輕輕脆脆的嗓音響起,并在空寂的殿中不斷回旋:“可我很想要個師弟。師父,滿山現在都沒有比我小的人了。”

主位的長老嘆了口氣,道:“那你要看顧好他。”

霍參君隨春什離開時,才明白長老為何一見春什便著急結束談話,她實在是話癆到吵得人耳朵疼。不過幾里路,她說的話卻有一籮筐,能從樓宇造價說到長老們年輕時歷過幾場情劫,末了還很有成就感地轉身問他的感想。

“我覺得,”他并沒有給她好臉色,“師姐你很吵。”

山中師兄師姐知曉他身帶戾氣不愛與他為伍,他最常見到的只有春什。她卻不教他法術,只愛在他修習時全程絮絮叨叨。霍參君學過法術后覺得她實在太吵,便趁她不備施法讓她開不了口。

春什滿臉不高興,抿唇蹲在石桌上看他練劍,他練到一半看她一眼,春什整張臉憋得通紅。他練劍至尾聲,春什已絕望地癱在桌上。

等他喚劍入鞘走去喊她,春什已合目睡熟在桌上,幾葉芭蕉橫展下垂如被,她睡容安穩沉寂,眉間一點朱砂如血。霍參君不自覺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頰,卻心頭一驚。她涼得像冰,呼吸也太過淺,再喊她,怎樣都喊不醒。

霍參君急忙抱春什去九張殿,才發覺這些年來她竟一點未長,始終是十七歲時的模樣。長老為她瞧過病后令霍參君將她送回,之后他便同趕來的二師兄一同嘲笑了春什半日。

二師兄捧著肚子笑得喘不過氣:“……一會兒不說話就差點把自己憋死……哈哈,師妹,你是話本子成精了吧!”

笑歸笑,霍參君之后卻再未封閉春什的五感。他竭力忍受垃圾話對修行的影響,努力不分心被她帶跑偏,如此與她消磨吵吵嚷嚷的一春一夏,一秋一冬。

等某日他練完劍將被雪埋了半個身子冬眠的春什刨出,雙臂上揚便令她雙腳離地,霍參君終于好奇,笑了一笑,問:“師姐你怎么老是長不大?”

春什揉揉眼睛,偏過頭去又側過眸來:“不是總嫌我吵嗎?才不告訴你。”

他笑著,連心底最硬的一塊都仿佛柔軟下來,將她翻個身背起去暖閣里吃茶。

霍參君在故周山上待滿整十年,從仰視春什變為俯視,而春什容貌未有分毫變化。故周弟子欲下山需同時通過術法、心法兩重試煉,春什術法在眾弟子中最為卓絕,心法卻一塌糊涂。霍參君替她分析:“肯定是因為師姐你話太多。”

他在第十二年決意下山投清輝神君帳下,前往征討魔族,在術法試煉時被久困重墨林中不得出。更漏將盡時,春什破結界入林,在他掌中種下三熄火。

重山墨色,夜海星輝。春什眉心朱砂艷,一笑絕:“師弟你想走,師姐自然助你走。”

霍參君才將故周山上往事說完,黎穆就已在黎良懷中睡熟。她將黎穆抱進樹洞安頓下,引霍參君到僻靜處,告知他召魂需要春什生辰,隔夜便提一盞燈籠領他去東溪蓄魂池。

雁蕩山被南北兩座高峰分割,北峰吞蛇地,南山埋骨坡,一汪大泉便被切為東溪蓄魂池與西澤三渡河。蓄魂池是捕蛇人召魂之地,腳程稍遠。一路無話,霍參君便細瞧黎良手中的燈籠。那光偶爾分散,偶爾凝聚,是一團熒金色的火,焰心冷冷的。

蓄魂池兩側遍生銀杏,泉流清澈,池底高矮不一的怪異石床斑斑可見,也有幾尾黃花游弋,忽然一甩魚尾卻又不見,像是場夢。黎良蹲下將燈籠浸入池底,冷冷的焰火迅速擴散,均勻地布在水中,蓄魂池仿佛一輪黃月。霍參君才知燈籠中是發熒光的夜蟲。

逾千只夜蟲迂回懸浮,忽又躥出化作魚身鳥翼、通體透黃的活物,各自朝山中不同方向飛去。

黎良坐在溪石邊歇腳,解釋道:“這是魂蟲,會將山中所有死魂捉來一遍。”她將寫有春什名姓生辰的紙張沉入水中,“若那位仙子尚在山中,會被這水抓住。”

果真陸續有魂蟲銜著米粒大小的銀色死魂歸來拋入蓄魂池,己身亦入水化回夜蟲。并非春什的生魂不受術法約縛變回剔透的人形,各自從水中爬出,一壁埋怨黎良,一壁提好鋤具往回走。

一時蓄魂池上方金與銀兩色交織,驟然閃爍如同天星萬象。黎良看得出霍參君強裝鎮定,他合攏袖擺于身前,目光緊隨每只被捉來的死魂。

最后一只魂蟲入水后,黎良伸手將燈提出,雙目平平地直視霍參君:“沒有春什仙子的死魂,她或許未被縛在山中。”霍參君眉間蹙起淺淺一痕,半晌未語,她只好又勸,“或許仙子同我一般不是死魂,已成了捕蛇人。”

雁蕩山受上古魔神詛咒,投入山中的尸體會被翠竹幻成的蛇類吃盡空剩一具白骨。肉體殞滅后魂體自西澤三渡河畔醒來,死魂需去找尋自己的骨架丟進南山埋骨坡,自此成為捕蛇人。

成為捕蛇人后需再去尋吃盡自己血肉的蛇,將其丟進北峰吞蛇池。這一步顯然是碰運氣。若找準了可打破山中約縛重入輪回,若不準,蛇會變回竹子在第二日重新游出。捕蛇人于白日捕蛇,拾骨的死魂在夜間找骨,皆是無望輪回。

黎良平靜地道:“或許仙子在死魂狀態找回了骨,現今是捕蛇人。”

“不會,”霍參君慘然一笑,“她的靈骨不在山中,只會是死魂。”

那夜過后霍參君消失了許久,黎良以為他要放棄,幾日未見,她也不過繼續捕蛇。只是偶爾,偶爾她會不習慣沒有他立著的蒲葦。

十一月入冬時,黎良重逢霍參君。雪粒子密密揚揚地拍在單薄云波紋白袍上,他有青須長出未及剃去,站在一棵新開的蠟梅下同她道:“我請南極仙翁開天眼窺因果,春什未入輪回。”

黎良未語。霍參君走近才發覺她竟是癡癡地望著蠟梅樹下,看呆了。這倒令他久違地發笑。霍參君拍開她發髻間的雪,別了一朵鮮靈靈的蠟梅在她鬢間,問:“你可還有什么方法召魂?”

也僅剩一法,即將春什與他之間因緣以血為墨寫下,將因緣錄燒成灰撒于春什靈骨上召回死魂。黎良一早猜出霍參君私藏春什靈骨,然而他不肯將靈骨帶來雁蕩山中,怕被不知以何法藏匿的春什忽然奪去。

黎良同霍參君提起條件:“你曾救我于蛇口,我也替你召過魂。這次若要我下山召魂,我有兩個條件。”他點頭示意她講明。黎良看了眼蹲在竹簍邊數蛇的黎穆,“一是希望你能為我弟弟捐些靈運,助他早日找到那尾蛇。”

“這個容易。”

“二來,我與弟弟本是金陵世家子,母親病逝,父親續弦。繼母生下孩子后恐怕我們爭奪家產便將我二人毒殺,又怕事情敗露故將尸身投入雁蕩山。”她略一頓,“數月前我聽下山走過一遭的生魂說,繼母仍未被揭穿,且過得很好。我和弟弟是一個意思,一命還一命。”

霍參君道:“這也不難。”

當日他駕云去金陵,回來便將她繼母尸體自云頭拋至雁蕩山。一尾竹葉青圍過去,黎良不再看,同他道:“走吧。”

從前那只生魂為下山救心愛的姑娘是附在一塊墨上被人帶出,黎良要下山卻簡單許多。霍參君取仙墨為她畫一株影子,夠在凡界使用一月。黎穆覺得十分新奇,央霍參君也給他畫一株。

兩人坐在云頭飛出結界,因覺尷尬,黎良開口打破沉默:“春什仙子為何到了雁蕩山中?”

這些事霍參君本不想提,但想起她終歸要書錄因緣,便神色黯然地道:“是我將她丟在山中。而我將她丟下時,她本還沒死。”

黎良扭頭望著山巔被暈成濃濃綠意的竹林,一瞬間頭暈目眩。那是太過陰鷙的綠,沉悶得讓人無法呼吸,她吸了口氣問:“……為何?”

當日霍參君隨清輝神君征戰魔界,神兵在無妄海邊境遭受埋伏死傷過半,他受重傷躲于沙礁深處。避水珠快消磨殆盡,魔兵四處絞殺殘兵。霍參君所處水域靈壓驟然一變,他勉力祭出掌中三熄火,忽然卻分神想起重墨林那夜,春什額間朱砂明艷、笑意深長。

恍惚間他竟看見春什撥開墨藻一笑:“果然在這兒。”避水珠耗盡,眼簾垂下的最后一剎,他見到春什露出焦急的神色,雙臂環來將他拖出水底。他像溺水的魚那般,手掌胡亂在她臉龐摩挲搜尋,尋到滾燙的唇后仰頭迎上激起微微水流吻住她,以極盡纏綿的姿態。

霍參君在沙岸上醒來,身旁并無春什,方才千般只如水月鏡花。通體黑亮的鷹落在臂上,他覺得眼熟,問:“十三年前,是你將我叼去故周山腳的?”鷹抬起彎月喙啄在他額間,霍參君笑道,“霍欽,別來無恙。”

神魔大戰平歇后,清輝神君順勢打壓曾追隨墮天神靈的幾大修仙世家,霍參君屢立戰功重建了流波云榭。有段時日戰事稍歇,他攀上故周去找春什。

其時春什正被罰于藏書閣中抄經書,她性子好動,大馬金刀地盤在椅子上,邊寫邊自言自語不停,幾次不注意將垃圾話記下寫廢幾張紙。一枝鮮靈靈的煙籠花自窗外伸進開在她耳邊,卻被她額間朱砂壓下顏色。

霍參君摁下云頭翻進窗中,春什賭氣甩他一身墨點子:“就為救你一命,平白害我要抄這么多經書!”他乖乖地,好脾氣地坐到案幾旁替她寫起,一直寫到黃昏日落才抄完。春什已又趴在案幾上睡熟,兩頰比他下山前少了好幾兩肉。

他伸手摸她一頰,春什睡眼惺忪。夕照僅剩天際兩抹深紅,他們也僅剩這最后的安穩時光。霍參君附在她耳側笑道:“師姐你記不記得從前我問過你為什么一直長不大?你雖然沒有回答過我,我卻已經知道了。”

春什察覺不對掙扎著起身,卻被他以言靈縛住五感,霍參君摁在她心口感知其間空洞,慢慢將因緣剝絲抽繭:“因為師姐你,根本沒有心。”

春什出身修仙大族,生就一副玲瓏骨,卻無玲瓏心。族人為給她續命妄圖竊取霍參君的玲瓏心,家族拼死保下他,流波云榭覆滅后他被靈禽霍欽送去故周。霍欽因在護他之時殺戮過重成魔,不得已避入魔界,終在無妄海邊重逢告知他這一切。

大抵他聽過最絕望的話便是霍欽說:“方才救您上岸的姑娘便是傾覆流波云榭的罪魁。”

春什族人因未從流波云榭搶來玲瓏心,只能一直將她養在靈氣深厚的故周。她沒有心,心法自然是虛,年紀也不再長。

不知是第幾個十七歲,春什在故周山腳撿回霍參君。

是緣,又是孽。

霍參君不知春什是否一早便清楚他的身份,如若清楚,故周山上十二年,她該以怎樣的心態對他?

他將春什帶回流波云榭,故周仙山不欲攪擾下界渾水便未多管,而她的家族也因曾追隨墮天魔神被清輝神君圍剿。春什族人擅戰,是頑抗最久的一支,霍參君取春什玲瓏血筑陣滅其全族,再后來將她囚于流波云榭。

霍欽因在魔界過久轉為魔骨,留在流波云榭中日日為仙氣所擾。仙醫提議為她換一具仙骨,滿眼四方只有春什合適,只需將她扔進雁蕩山,過一月取被蛇啃盡的仙骨即可。

霍參君猶豫,霍欽問他可是真的忘記血海深仇喜歡上了春什。這點激怒他,霍參君后來駕云將法力喪盡的春什帶去雁蕩山:“從前與師姐你交好,只因在故周我無依無靠,要求一個依托。”他笑道,話中真假連自己也不可辨,“我從來,就討厭你這樣話多的人。”

“是啊,你從前就說我很吵。可是師弟,有些事我從前不告訴你,是因為想要愛你。現在不告訴你,是因為愛你。”春什慘然笑道,一把推開霍參君自云頭跳下!

往事點到為止,霍參君摁下云頭,已到了流波云榭:“可后來看到那具白骨,我舍不得了。我騙不了自己,我其實是喜歡她的。”

他要召魂重塑一個春什。

流波云榭建在山巔,雷獸之脊為骨,鳳凰之羽為坡,天精地華才育出霍參君胸中一顆玲瓏心。霍欽代他將流波云榭打理得很好,前來迎候時周全地為霍參君披上狐裘,眼光淡淡地掃過黎良片刻再稍欠身。

霍欽是霍參君開蒙時在云巔召來的第一只靈禽,她以鷹形自濃郁的云層中飛出停于他指尖,在他一笑間收斂野性。如果沒有春什,現今停在他心尖的亦會是她吧?

黎良想完這些,便被霍參君喚去看春什的靈骨。靈骨被冰玉棺殮收得很好,她當初找骨時看遍雁蕩山尸骨,卻是第一回見到這樣漂亮的骨,整個人都仿佛要被骨吸去。

之后幾日,她專心寫錄春什與霍參君間的因緣,晚間休息卻常不得安寧。窗外總有黑影晃過,且并非同一人。她睡得迷迷糊糊,不知何時魘住了推門出去。

行經數條回廊小徑,黎良像被牽引去往某處,停下時便見到了春什。

像是夢,又仿佛親身歷經的往事。

圓圓的竹枝窗后,春什面色緊張,拿筆亂寫亂畫,寫的東西毫無章法,就像從前那些毫無意義的垃圾話。不久黎良便清楚,春什被霍參君封住大穴,不能說話不能用術,可她偏偏是不能憋著話的體質。

場景枯寂,窗外那枝煙籠花從吐絲繁盛再到凋零,春什只是寂寞地、無望地寫寫畫畫。黎良換了個角度,卻忽然看見霍參君。他藏在春什視線死角遠遠望她,有時會笑,有時默然——或許,他一直在那里。

黎良目光被他吸引落在他身上,正如霍參君眼中只容春什一人。

場景再變,霍欽第一次對他之于春什的處置生疑。

“你是不是愛上她了?你愛她嗎?你愛她嗎!?”

霍欽的話語在霍參君耳邊回蕩,他拼命否決心中的聲音,低低地跪伏在先輩靈碑前懇請列祖原諒自己心中動搖。那夜后來他大醉一場,修仙人禁欲已久,稍一放縱便不可收拾。仆從扶他去找霍欽,被他一掌推開,他喃著一個奇怪的名字摸索腳底的路。

先前那番懺悔沒有發揮半點作用,他想他是十分喜歡她,想要她,否則流波云榭回廊百折他如何這么巧摸到她房中?春什已病,趴在海棠桌幾上睡熟,愈加消瘦,僅有眉心朱砂如故。霍參君徐徐俯首下去,狂熱的一吻落在她微微翕動的眸上。

窗扇被靈力合閉,黎良轉身的同一刻心中驟痛。走遠前,她見到了另一位隱于暗夜的看客,是夢境中的霍欽。她立在廊蕪下靜候不會折返的霍參君,試圖自屋中傳來的細語判斷事態進展。

隔日天未明,霍欽將霍參君送回房中,春什身上隱晦曖昧的紅痕亦被遮于高聳的襟領之下,這段除去當事人霍參君不知,而其余人皆知的事便被很好地埋藏。他只會當這些是一個夢,春什也只能當這些是夢。

然而有些事情終歸不能掩蓋,譬如春什漸漸隆起的小腹。霍欽先于任何人知曉,包括春什在內。這個孩子沒能出現在霍參君的記憶中,因為他很早便死去了。

春什喝了一碗湯,迅速跌在地上。霍參君疾步沖到門口,偏偏止步在門檻前云淡風輕地調侃她:“師姐也學會賣慘了?”春什說不了話,勉強自己彎起嘴角。

后來霍欽病得及時,仙醫提議換春什的仙骨給她。

這件事春什沒有提過,一直到她跳進雁蕩山。

黎良心臟緊縮,頭疼欲裂,竟不自覺流下淚來,踉踉蹌蹌地四處尋出口。蒙昧間不知誰拉了她一把,不是霍參君,卻是很熟悉的人。夢境崩塌,煙籠花迅速敗在枝頭,舊事如煙裊裊散。

黎良迷蒙間見到春什最后一回坐在竹枝窗后寫字的場景,她像久羈深籠的野獸,野性斂收,同時毛發與雙瞳一并失去光澤。仿佛能看見她,她抬頭用唇語同她交流:“你已經死了,不該來。”

黎良掙出夢境,彎腰伏在石桌上喘氣,抬頭見到霍欽,她說:“春什已經死了,你不該陪他胡鬧。”

回屋睡下兩個時辰天便大亮,黎良于是起身寫錄因緣,夢中所得一并被記下。墨是仆從日日送來的霍參君新取的血,字字落于紙上都如朱砂,深紅淺紅。

寫畢她親自送去給霍參君,他欲翻開卻被她拿手一架。霍參君苦笑道:“又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黎良心底說,確實是有。

如她所料,當晚霍參君酩酊醉臥枯敗煙籠花下,黎良靜候一旁。雖知曉自己已然死去,卻難忘與他在雁蕩山中的短短日夜,橫生妄念,于是攀一枝煙籠花癡癡地看去。霍參君醉倒被霍欽送回,黎良終于回過神來,不知是說霍參君還是笑自己:“何必騙自己的心呢?人死才知情深。”

黎良畫好陣后令霍參君在冰玉棺前焚燒因緣錄作引,然而并沒有魂魄來應。霍參君幾近崩潰,黎良勸慰他:“或許因緣錄仍有不全之處,你與春什的因緣在更早之前結下,只是你不知。”沉吟半晌終是道,“或許可以去問霍欽。”

他在當夜逼問霍欽,霍欽以沉默相對。霍參君知曉如何逼她就范,尖刀沒進自己胸膛時仍笑:“沒有她我會死的。”

見狀,黎良一驚,霍欽不為所動,眨眼間卻眼淚簌簌流出:“那十二年我屈身魔界為的也是你,為什么你不能來愛我……”

尚未分辨清楚,仆從飛來稟報,春什靈骨被盜。霍參君聞言臉色大變,當即不顧傷勢駕云在云榭四周找了整整一夜,回來后便栽倒在廳中。

他昏迷數日,霍欽衣不解帶地隨侍。靈骨被盜走,黎良便再無用武之地,次日去向霍欽請辭。她懷中抱著霍參君并未抬頭,卻在黎良說日后若有需要她可再至雁蕩山那刻以怨毒的目光相對。

黎良知趣,自己去山巔拿霍參君從前給的葫蘆吐出一朵云坐上,飄飄蕩蕩地回雁蕩山。這一別可有后會之期?她不清楚,但盼他得償所愿。

雁蕩山中風景依舊,山巔青竹林濃郁的綠色壓得人喘不過氣,卻很是少了些蛇芯聲。黎穆坐在山巔咬一根逗蟋草,手捧一芭蕉葉的山泉等候黎良。她落地便摸他的腦袋,飲了半捧水解渴。

黎良垂頭去擦水漬時覺察不對,目光自黎穆腳底移到他臉上:“你的影子呢?你出過雁蕩山?”黎穆稚氣未脫,笑起來很有頑皮模樣:“那晚阿姐被夢境困住,還是我拉了你一把。”黎良眼前出現重影,栽倒之前一捧水率先灑落在地。

黎良醒在埋骨坡旁,身側是春什的靈骨,黎穆走來伏在她身邊:“姐姐,你也對我很好。可我還是想要我自己的阿姐。”他牽她的手與靈骨的手骨相交,她在一瞬察覺三魂出竅七魄離體,兩世記憶交纏錯雜,忽然便明白因緣錄中錯了些什么。

原來起先沒有玲瓏心的人不是春什,而是霍參君。

原來自己,就是春什。

春什生來是玲瓏人,玲瓏骨、玲瓏心,如若十七歲時沒有被一只飛來的黑鷹抓走玲瓏心,她本可以早早修成仙法飛升九重。

族人四下去尋玲瓏心時,春什被暫時安置在故周,符紙為心,靈力續命。她話癆是因為胸腔太過空洞,若不自己提醒自己還活著,便隨時會死。被盜走玲瓏心時她十七,此后年年十七。

不知是第幾個十七歲,她在故周山巔察覺那只黑鷹的氣息,甩開二師兄逃出結界,便見到了倒伏于地的霍參君。白面團子般的小公子,身上纏著森森黑霧像是芝麻湯圓露了餡。春什掐一掐他的小臉,知曉自己找回了心:“小湯圓,你來做我師弟好不好?”

她的師父窺見其間因緣要趕霍參君下山,卻或許是她的心在他身上,春什舍不得他下山受苦。她沒有取回心,只是日復日、年復年地在他耳邊嘮叨。

后來霍參君下山,深陷險境時她逃出故周救下他,自己則被族人召回。于是,春什知霍參君患有失心癥,在七歲時化了自己一顆心而不自知,靈禽霍欽替他偷來玲瓏心續命。族人不甘起兵流波云榭,混戰中引爆雷獸之脊,霍氏因此傾覆。

春什在故周修久了仙道,看淡了世事,既不助族人逃脫天罰,亦不會去幫霍參君。她將一切留給命數,一人回到故周,直至后來霍參君趁她不備將她帶走,直至后來她絕望地跳進雁蕩山。

她醒在三渡河畔,卻如何都找不見自己的靈骨,游蕩時在雷雨天邂逅黎良、黎穆姐弟。一道驚雷落下,幾番機緣巧合,她奪了黎良的軀殼,卻又忘盡前塵將自己當成了黎良。

如今想來,大約是連神靈也知她是真的不愿再見霍參君了吧?

春什將玲瓏骨扔進埋骨坡化作捕蛇人,而那日黎穆已用霍參君給的靈運替春什將吃盡她血肉的蛇捕來。不止一條,她是被蛇群吃盡的血肉。

重回軀體的黎良與黎穆引她去吞蛇地,春什環著一簍蛇站在大沼邊上,風拂烏發,額間朱砂新點。黎良問她可是真的不考慮與霍參君說清楚,春什搖頭,將一簍蛇倒進吞蛇地,濃煙升起,蛇骨沉底,她道:“塵埃落定,莫問前因。”

春什完成了這一遭輪回,一人趕去三渡河往生時走走停停,忽笑忽默。那年的小湯圓好像才一會兒就長大變壞了,她卻總覺得他依然抱劍賭氣走在跟前:“師姐你很吵。”

從前她耗盡心力想留他在故周,可他笑笑鬧鬧終不忘血海深仇。

他放不下,她便只好放下,于是送了他走。

可笑的是身為春什時她便愛他,等她忘盡前塵化作黎良,兜兜轉轉依舊愛上了他。可惜的是即使再愛,亦明白霍參君后知后覺的深愛,她卻不會再同他一起。

數十年深山輪回消磨掉她所有心力,到最后不過一句“你來我走,情恨皆瘦”。

后來霍參君又來過一趟雁蕩山,那時黎穆已經往生,黎良告知他前后因緣起承。他兩鬢生霜不置一言,轉身又要去找春什的轉世。黎良喚住他,勸道:“她還是愛你,只是再不想見你。這一世兩不相擾,放過自己難道不好?”

霍參君腳步只一滯,留下背影匆匆攀上云端。云波紋白袍漸漸湮沒在雁蕩山濃郁的綠中,這段陰差陽錯的舊事亦再不會有人提起。

黎良搖頭,心里想,他這樣固執,大約是聽不進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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