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花醉

盛莉

“白蘋紅蓼西風里，一色湖光萬頃秋”，這平湖秋月，就是聞名天下的西湖十景之一。時值深秋，我和白玉湯帶著新入門的小師妹客居臨安，幾天時間便將西湖游了個遍。這會兒，小師妹看上了戲園門口賣的煙花，哭喊著非要買。

白玉湯捏了捏空空如也的錢袋，眼珠一轉：“小師妹，乖乖跟我回家，我做給你玩兒！”

“你那煙霧彈還能做煙花？”我知道白玉湯以前偷雞摸狗，被人發現時，一個小紙包往地上一扔就是“嘭”的一聲，等煙霧散去，這猢猻早就跑得沒影兒了。

白玉湯嘿嘿一笑：“這你就不知道了吧！煙花和煙霧彈實屬同源，都是用火藥做的。”他見小師妹聽得興致盎然，更炫耀上了：“說起來，這火藥和你們門派淵源頗深。據說當年戰國到漢朝初期，追求長生不老的帝王們命令方士煉丹，煉著煉著，居然無意中就發明了火藥。”

小師妹忍不住瞪大了眼睛：“你騙人，我跟著師伯煉丹，從來沒有煉出過煙花。”

“這可是需要特殊的配方，哪能隨便就弄出煙花來？”

“你當真會做？”小師妹一臉懷疑地看著白玉湯。

白玉湯拍了拍胸口：“這天下就沒我不會做的玩意兒，跟我來。”

一回到住處，白玉湯就鉆進了廚房，我跟進去一看，這猢猻不知什么時候藏下了硝石和硫磺，這個勻一點那個勻一點，混在一起就擱到火上加熱起來。

我忍不住問：“你在屋子里藏這玩意兒？你可是個江湖中人，萬一被誤認為是私藏軍火，麻煩就大了！”

白玉湯忍不住嗤笑道：“柳少俠，不是我說你，你就是活得太拘謹。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干，那活著還有什么樂趣？”

我正要反駁他，忽然，罐子里沖出一股火焰，直躥上房頂，把我和小師妹都嚇了一大跳。

眼見著火焰消失，小師妹噘著嘴不屑道：“這就是你的煙花？”

白玉湯嘿嘿一笑：“別急妹妹。”他從罐子里掏出一點黑乎乎的粉末：“我現在可不是在做煙花，我這是在‘伏火，就是把硝石和硫磺中的毒素去掉，就能入藥了，別忘了我現在可是個大夫。”

我心內暗暗贊許，心道這才是改邪歸正的樣子。

沒想到下一刻白玉湯就接著道：“想玩煙花？沒問題啊，我這就給你做個‘火箭，這可比煙花刺激多了。”

我沒攔，倒不是也稀罕煙火這小玩意兒，我是篤定白玉湯弄不出什么名堂來，索性在一邊等著看他笑話。

半個時辰后，白玉湯走出來，掏出一根竹筒給小師妹看：“我拿著你別動，當心傷著手，看到這根線屁股沒？你來點火。”

小師妹點著了線。眨眼工夫，竹筒拖著長長的火焰尾巴“嗤”一聲飛上了天，一下子跑沒影兒了。小師妹拍手笑起來：“真好玩兒，還有嗎？”

白玉湯正要繼續賣弄，大門被人敲得震天響：“開門開門開門！”

我瞪了白玉湯一眼：這家伙果然惹來了是非。

門一開，一隊帶刀的捕快手里拿著半截燒得焦黑的竹筒：“快把火箭筒交出來，私藏兵器可是死罪！”

白玉湯八面玲瓏地迎上去，拱手笑道：“各位官爺，真是誤會了。我這是做了點兒小玩具逗自家妹妹玩呢！不信您跟著我到后院瞧瞧去，都是些小玩意兒，真不是兵器。”

捕快把院子前前后后查了個遍，臨走前對我好一通教訓：“我看你是個穩重的，也不管管你這弟弟妹妹。火藥是能隨便玩的嗎？多危險啊……”

我連連點頭稱是，保證會嚴格管教自家弟妹，決不再惹事。

幾天之后就是中秋佳節，小師妹買回來一大包煙花，樂得手舞足蹈，預備晚上好好玩。

月上西山，京都百姓紛紛涌到西湖邊。湖中的河燈星星點點，岸邊的垂柳朦朦朧朧。官府讓人在湖對岸放起了煙花，一朵朵地綻放在夜空，看得眾人如癡如醉。如果可以，真希望只看得到太平盛世煙花絢爛，永不見沙場上戰火紛飛！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