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行零售業務穩定性不足

劉鏈

雖然在貸款結構、盈利能力和營業收入等主要指標上，招商銀行已經接近或達到富國銀行的水平，但易受外在不確定性條件的影響以及增速波動起伏較大顯示，招行零售業務的基礎和穩定性仍稍顯不足。

在經濟下行周期，不良資產的集中爆發一定程度上倒逼銀行尋找新的業務和利潤增長點，多年以來，中國銀行業已經習慣于對公業務對營收和利潤增長的拉動，并形成了對資產規模擴張的極度癡迷和依賴。

而歐美的一些著名銀行則呈現的是另一番風景。富國銀行成立于1852年，至今已有160多年的經營歷史，業務以美國本土市場為主。其網點和業務遍布美國的50多個州，目前是美國資產規模第三大、市值第二大的銀行。其主要業務包括社區銀行、批發銀行、財富與投資管理三個部分。富國銀行自成立之初的定位就是社區化的銀行，并長期專注于零售業務領域。

如果要選擇與富國銀行對標的中國銀行，恐怕非招商銀行莫屬。招商銀行成立于1987年，業務以中國市場為主，主要包括批發業務和零售業務。近10多年以來，招商銀行一直以零售業務的領先優勢傲視中國銀行業。

其實，在2004年之前，招商銀行的批發業務占比非常大，零售業務和中小企業業務占比較小，80%以上的收益靠利差。為順應國際銀行業的發展趨勢，招商銀行于2004年在國內同業中最早提出了發展零售業務、中小企業業務和中間業務的第一次戰略轉型目標，逐步形成了有別于國內同業的業務結構與經營特色。

到2009年，招商銀行提出以“降低資本消耗、提高股本回報率、控制成本費用”為目標的“二次轉型”戰略。經過近10年的努力，其經營戰略調整取得了明顯的成效，業務結構、客戶結構和收入結構得到不斷優化。可以說，目前，招商銀行是中國銀行業零售業務領域的領跑者。

但與歐美零售業務領先銀行相比，招商銀行零售業務仍存在一定差距，我們可以將招商銀行和富國銀行近幾年的貸款結構、盈利能力和營業收入等進行具體的比較分析，雖然在主要指標上，招商銀行已經接近或達到富國銀行的水平，但仔細分析會發現，其零售業務基礎和穩定性仍稍顯不足。

營收和凈利潤增速波動較大

首先，從貸款結構看，以2007年至2017年上半年的數據為依據，招商銀行零售貸款占比高。同樣以零售業務見長的富國銀行的零售貸款占比在2013年前一直在50%以上，2014年開始有所下降，2017年上半年的零售貸款占比下降至46%。一方面是因為富國銀行在2014年出售了其零售貸款中約97億美元由政府擔保的學生貸款，另一方面則是2015年GE資本將商業分銷融資和企業融資業務部門出售給富國銀行，其中包括279億美元工商業貸款和資本租賃。

而招商銀行零售貸款占比近10年來一直保持穩步上升，直到2015年突破了40%；根據2017年半年報，截至上半年末，招商銀行的零售貸款占比達到了48.1%。

再來看零售貸款的結構，富國銀行是美國最大的住房抵押貸款發放者，其零售貸款中70%以上是住房抵押貸款，2017年上半年占比為70.7%；而招商銀行的住房貸款占比波動較大，但一直是零售貸款中比重最大的部分。

在2009年之前，招商銀行的住房貸款占比在60%以上；2009-2013年，上述占比持續下降至33%左右，主要是因為招商銀行在2009年下半年提出了“二次轉型”戰略，大力推進零售貸款多元化發展，全面提升零售貸款風險定價水平和資本回報，在穩健住房貸款業務的同時，大力發展高收益的小微貸款、消費貸款、信用卡貸款等非房貸業務；2014-2016年，受經濟下行的影響，招商銀行在零售業務方面適度放緩了小微貸款，加大了信用卡貸款和個人住房貸款的投放，住房貸款占比又得以提升；2017年，受房地產調控政策的影響，住房貸款的增速趨于放緩，占比保持平穩，2017年上半年為47.5%。

其次，從盈利能力看，雖然招商銀行零售業務貢獻與富國銀行的差距逐漸縮小，但營業收入增速和凈利潤增速的波動較大。

從2007年至2017年上半年的數據來看，剔除受金融危機影響的不可比年份，招商銀行營業收入增速和凈利潤增速在大部分年份均高于富國銀行，但波動幅度也更大。主要原因是：第一，招商銀行資產規模擴張速度快于富國銀行，這是由于中國銀行業與美國銀行業所處發展階段不同，加上美國直接融資比重較高影響了銀行的規模擴張，因此，中國上市銀行資產擴張速度普遍高于美國。

第二，招商銀行的活期存款占比較高，保持在50%以上，而富國銀行為30%左右，資產負債結構偏利率敏感型，這是由于中國與美國的利率市場化完成的時間不同，美國于1986年完成，中國于2012年后逐漸完成。而且，招商銀行的盈利模式主要靠利差收入，而不是中間業務收入，導致其營業收入和凈利潤受利率因素的影響較大。最近10年期間，中國經歷了多次加息和降息，致使招商銀行的營業收入增速和凈利潤增速出現明顯的波動。

具體來看，在營業收入增速方面，招商銀行營業收入增速波動大于富國銀行。受次貸危機的影響，富國銀行2008年營業收入增速大幅下滑至-21%，基數效應以及并購美聯銀行使得2009年營業收入增速高達151%。從2010年開始，富國銀行營業收入增速恢復至正常平穩的狀態，基本在1%至5%之間波動。

2007-2009年，招商銀行營業收入增速快速下滑。主要原因是2008年在國際金融市場動蕩和世界經濟衰退的大背景下，中國經濟面臨巨大的沖擊，貨幣政策也在一年之中罕見地經歷了“從緊”、“一保一控”到“適度寬松”的變化，利率環境從加息急轉為降息，2008年下半年連續四次降息，導致招商銀行2009年凈息差同比大幅下降119BP，凈利息收入同比下降約13%，而當時招商銀行的凈利息收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接近80%，因此，其營業收入不可避免地受到了較大的沖擊，從高速增長轉為負增長。

直到2011年開始，招商銀行的營業收入增速波動下降，原因是“十二五”期間（2011-2015年）利率市場化改革加速推進，期間央行多次降息，使得銀行的息差縮小。

在凈利潤增速方面，剔除受2008年金融危機影響的不可比年份，招商銀行凈利潤增速高于富國銀行。此外，從2012年開始，招商銀行和富國銀行的凈利潤增速均呈U型走勢，最低點分別是2015年和2016年。

2012-2014年，富國銀行凈利潤增速下滑主要是手續費及傭金凈收入下滑所致；2015-2016年，非利息費用和撥備支出大幅增加導致凈利潤負增長，其中2016年，受收購GE資本部分業務和偽造賬戶支付罰金的一次性影響，非利息費用大幅增加；2017年以來，凈利潤增速轉為正增長。

2012-2015年，招商銀行凈利潤增長放緩主要是受息差收窄和不良率攀升的影響；2016年以來，隨著降息影響的逐漸消化，且不良生成逐漸趨緩，招商銀行的凈利潤增速有所回升。

從各項業務對營業收入和稅前利潤的貢獻來看，富國銀行的零售業務貢獻相對而言比較穩定，均維持在50%以上；而招商銀行零售業務貢獻雖穩步提升，從2007年遠低于富國銀行的水平，到2017年上半年逐漸持平于富國銀行，但其間波動幅度較大，顯示其零售業務的穩定性仍較脆弱，易受各種外在不確定性條件的影響。

降低非息收入波動的風險

最后，從收入結構看，最近10年，富國銀行和招商銀行的凈息差一直處于可比同業前列水平，兩者的凈息差變化趨勢相似，總體呈下降趨勢，2017年出現觸底走穩的態勢。

具體來看，金融危機爆發后，大部分國家都降息以求提振經濟，在全球低利率環境的背景下，富國銀行凈息差持續下行，2016年，美聯儲進入加息周期，2017年一季度，富國銀行凈息差探底回升；招商銀行在降息、利率市場化推進及金融脫媒趨勢深化等因素的不利影響下，凈息差不斷收窄，2017年二季度，隨著降息重定價等影響的逐漸消退，2017年上半年凈息差才逐漸走穩。

富國銀行和招商銀行的凈息差能夠保持行業前列，與其注重零售業務的商業模式有關。具體而言，富國銀行一直將社區銀行業務作為自身經營主要的發展方向，從營業收入中零售業務的比重可以看出，富國銀行的零售業務占比持續在50%以上，高于美國其他三大銀行。該業務模式為富國銀行帶來了低成本的存款和高收益的貸款業務，尤其是小微企業貸款，資產端和負債端的優勢共同拉高了富國銀行的凈息差。

而招商銀行是國內同業中最早提出發展零售業務、中小企業業務和中間業務的銀行，且一直堅定不移地執行這個戰略，零售貸款的定價水平高于一般客戶，同時，零售客戶的存款以低成本的活期存款居多，這種特定的業務結構給招商銀行的凈息差帶來較大的優勢。

從2007年至2017年上半年的數據來看，富國銀行的非利息收入占比一直保持在40%以上的高水平，招商銀行的非利息收入占比則不斷提高，目前已經逐漸接近40%的水平。富國銀行能夠實現如此高的非利息收入占比，原因是其大力發展社區銀行、廣布的網絡和優質的服務給富國銀行帶來了許多中間業務和其他綜合業務，同時也是交叉銷售成功實施的重要基礎。此外，富國銀行非利息收入主要來自賬戶管理費、銀行卡手續費、傭金等項目，未涉及高風險的金融衍生品等，保守的策略有效地降低了非利息收入波動的風險。

而招商銀行自2004年提出轉型戰略以來，非利息收入占比不斷提高，盈利模式逐漸從以利息收入為主向多元化過渡，減少對利差收入的依賴程度。2017年上半年，招商銀行非利息收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達37%，與富國銀行相比仍有一定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