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尋的無望

劉曉陽

摘 要 德國導演湯姆·提克威的《跨國銀行》是一部以刑偵和犯罪為主要敘事內容的影片，盡管這是他與好萊塢的第一次聯姻，其鏡頭語言也表現的十分“好萊塢化”，但是它所表現的主題卻是十分歐洲化的，這一點用格雷馬斯的“動素模型”理論可以得到一次近乎完美的揭示。

關鍵詞 湯姆·提克威 動素模型

中圖分類號：J905 文獻標識碼：A

因電影《羅拉快跑》和《香水》而聞名于世的德國導演湯姆？提克威近年來逐漸開始了與好萊塢團隊的跨國合作，影片《跨國銀行》可以說是他與好萊塢的第一次聯姻。盡管該片的鏡頭語言表現的十分“好萊塢化”，但當我們用格雷馬斯的“動素模型”理論去分析影片的主題時，卻發現它探討的是一個十分歐洲化的主題——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下金錢或曰欲望對人的吞噬。

影片開端于一起兇殺案件，故事的男女主角及眾多出場人員的身份不是辦案人員就是犯罪團伙，于是根據 “動素模型”理論，我們不難指認出影片的主體/英雄的扮演者是路易斯·薩林吉，一個正義的、英勇的、以捍衛資本主義經濟秩序為自己的職業理想的國際刑警。而薩林吉的國際刑警的身份也不自言明了他不是一個獨行者（即自己行為的發出者），其發送者/元社會的扮演者是國際刑警組織及其背后強大的資本主義經濟體系。此外，薩林吉的調查所帶來的結果將是把資本主義經濟體系中的違規者剔除出去，從而使市場恢復自由競爭之常態。因此，資本主義經濟體系同時還兼任受惠者/接受者。與之相對應，IBBC的犯罪事實作為薩林吉追查的對象也就順理成章地被確定為這個故事的客體。而反主體/敵對者的扮演者則主要為千方百計掩蓋犯罪事實甚至破壞薩林吉的辦案工作的IBBC的執行總裁瓊納斯·史卡森及他的核心團隊律師馬丁·懷特、副手艾瑪仕等。

當然，提克威的這部片子并不是好萊塢犯罪片的一次毫無新意的復述。影片的新花招就在于影片中發送者所充當的行動元職能的真偽和雙重性，它將影片的深層主旨揭示得更為清晰，并將本片從一部簡單的犯罪片提升至政治電影的高度。

胡亞敏在她的著作《敘事學》中曾指出：發送者是推動或阻礙主體實現其目標的一種力量，且與推動主體實現其目標的幫助者相比，它往往是一種抽象的、處于背景之中但起決定性作用的力量。也是在這種意義上，國際刑警組織背后強大的資本主義經濟體系才得以與國際刑警組織一并承擔起發送者的功能。二者及它們與主體的關系前文已做過分析，在此不再贅述。但影片所講述故事的過人之處就在于作為隱性發送者的資本主義經濟體系在影片后部由推動主體實現其目的的一種力量變為阻礙主體實現其目的的一種力量。這一轉變主要在四個情節段落中逐漸實現的。

第一個段落出現在影片開頭15分鐘左右，IBBC的雇傭殺手“鐵腿瘦高個”與IBBC的顧問威漢在德國舊國家藝廊秘密會面，威漢傳信給殺手“卡維尼想中止交易，你老板要你解決這一情況”。但是在影片45分鐘第二個情節段落中，IBBC的總裁史卡森原本在與納布里民主共和國的摩托巴將軍討論事宜，卻被秘書突然叫走并被告知卡維尼在米蘭的造勢場合上演講時被暗殺了，這兩個段落的對比傳達出一個信息：手握IBBC最高權利的的史卡森也只是一個棋子而已，IBBC的背后顯然還有更重要的力量在操縱。

第三個段落是對這一信息的強化。在這一段落中，“鐵腿瘦高個”再次與威漢于古根博物館會面并接到了殺死薩林吉的任務。 薩林吉一行人尾隨至此剛要與“鐵腿瘦高個”兵戎相見之時，他突然莫名奇妙地說了一句：“他們不會讓你審訊我的”，話音將至，“鐵腿瘦高個”就被一群來歷不明的殺手圍攻了。當薩林吉拼死將“鐵腿瘦高個”從博物館救出時，他重復了這句話：“我跟你說過了，他們不會讓你審訊我的”。這句反復被提起的臺詞不僅暗示出“他們”能力通天，而且也提示薩林吉“他們”與司法機構、監獄部門等都有“合作”關系。同時，在這個段落中，“鐵腿瘦高個”的功能發生了變化，他由最初的敵手之一變為一個傳信者，他以他死亡的事實促使薩林吉開始懷疑自己服務的系統，從而為薩林吉跳出體制做了一個很好的鋪墊。

在上述三個段落中，導演都只是蜻蜓點水，以制造懸念為主。而在第四個段落——薩林吉審問威漢中，導演則借威漢之口開宗明義，將矛頭直指薩林吉效命的組織和體系。威漢告訴薩林吉，他所謂的司法只是幻覺，他所捍衛的系統不會讓史卡森和IBBC出事，相反，整個系統都會保證IBBC的安全，因為大家都有份。薩林吉反問威漢大家是誰時，威漢更是直言“真主黨、中情局、哥倫比亞毒梟、俄羅斯黑幫、伊朗、德國、你的政府，每一間跨國公司、每一個人，他們都需要IBBC這樣的公司，讓他們能在灰色和黑色地帶運作，這就是為什么你努力調查，不是被忽視就是被撤銷，你我也會在起訴IBBC案件抵達法庭之前被默默做掉。”

通過威漢之口薩林吉終于獲得了他追尋已久的真相，但是這個真相卻并不能給薩林吉帶來期盼已久的正義對邪惡的最終勝利。從動素模型的角度來看，即資本主義經濟體系表面上好像扮演的是發送者的角色，但實際上它是敵手，或者說它的復雜性使它兼任著發送者及敵手的雙重角色。

這一行動元模式的轉換也使得影片的主題發生了突轉。當原來作為薩林吉行動發送者的西方資本主義經濟體系站到了英雄的對立面時，薩林吉的職權及其“正義化身”的正當性便不攻自破了。威漢的口中描繪的景象儼然一幅杰姆遜所言的“權利和經濟相互維系，并以此來組織社會的文明時代”的圖景。他們占有著資本和國家機器，并利用它們通過不同的手段來獲取更多的利潤。不僅有政要人員和司法系統會為他們保駕護航，而且他們還利用資本控制軍事格局、制造政治沖突、操控第三世界局勢等，在這樣的運作模式下，所有人，無論是個人還是國家都已經變成了金錢的奴隸。而這才是鬼才導演湯姆·提克威真正表達的主題。

參考文獻

[1] 張寅德.敘事學研究[M].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

[2] 胡亞敏.敘事學（第二版）[M].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4：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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