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真的假想敵

李輝+田雨波+陳宇

紅旗軍演是美國空軍著名的模擬對抗演習。近年來，美國空軍針對國際軍事形勢的發展變化，立足于“反介入/區域拒止”（A2/AD）的作戰環境，在情況設想、參演規模、課目設定、演習組織等方面進行了調整改革，呈現出許多新特點，其中的部分經驗也值得我軍學習借鑒。

演習情況設想突出“反介入/區域拒止”

紅旗軍演是美軍重要的集中訓練形式，通過模擬對抗演習和檢驗性演習等方式，考查和訓練飛行部隊在各種戰場條件下的作戰能力，對提高美軍及其盟軍部隊的實戰能力作用明顯。由于是檢驗性的實戰化演習，美軍一直以來都非常注重演習想定的制定，情況設想與當時的國際軍事形勢相關，設定針對性很強的假想敵，并將主要作戰對手的編制結構、兵力兵器和主要戰法融入想定之中，力爭達到最強的實戰化效果。

冷戰時代，紅旗軍演的主要作戰對象是蘇聯和華約體系內的軍隊，“紅軍戰術小組”使用美軍戰斗機模擬蘇系戰斗機的空戰動作和戰術，讓美軍戰機飛行員有面臨真實戰斗的緊迫感。冷戰結束后，國際軍事形勢發生了深刻變化，美軍也在不斷調整假想敵的構成，從蘇軍到俄軍的轉型進行得比較順利。

2010年以來，美軍軍事理論發展進入井噴期，“空海一體戰”“聯合作戰介入”“近岸控制”等一批全新的作戰概念紛紛推出，其中的一些作戰理論也在紅旗軍演中進行檢驗。縱觀這些新作戰概念，其中一個立足點就是世界軍事發展大潮之下，出現了掌握先進防空系統的軍隊，美國空軍的作戰環境不再是完全掌握制空權，未來的戰爭要從奪取制空權開始，在“反介入/區域拒止”的作戰環境下贏得戰爭。

美國空軍近年來的研究表明，具備“反介入/區域拒止”能力的國家主要是俄羅斯和中國，中俄兩國的第四代戰斗機（按蘇聯/俄羅斯的戰斗機劃代為第五代）殲20、T-50、先進防空系統S-400、紅旗-9、“中華神盾”系統等等，都進入到美軍視野之中。在紅旗軍演演習想定編制過程中，也在越來越多地嵌入“反介入/區域拒止”相關元素，扮演紅軍的“入侵者”中隊，也開始以模擬中俄主力戰斗機的技戰術運用為主。

根據美國國防部制定的應對“反介入/區域拒止”戰場環境發展規劃，紅旗軍演演習想定中都能融入相關技戰術需求，以及軍種未來發展的基本作戰理論，重點是整合防空、導彈防御、情報偵察監視（ISR）、指揮控制系統和各類空戰武器平臺，確保制空權和制太空權，提高美國空軍的聯合作戰介入能力。在與其他軍種和盟軍間的協調問題上，美國空軍強調一方面要檢驗空軍的最新武器裝備，在競爭的空域奪取制空權，為美軍的地面部隊消除空中威脅，另一方面也要整合戰區內的盟國空軍部隊，通過演習和軍事合作提升聯合能力，共同應對“反介入/區域拒止”威脅。

比如，2013年以來的紅旗軍演，美國空軍就邀請美國海軍、盟軍空軍參加，以中國、俄羅斯、伊朗等具備“反介入/區域拒止”能力的國家為假想敵，進行作戰指揮、軍種協同、賽博空間管控等作戰內容的實戰化訓練，目的是驗證“空海一體戰”等作戰概念。“反介入/區域拒止”從此開始對美軍產生了深刻的影響，美國空軍的一名參謀曾經表示，從美軍任何一份作戰計劃中都能找到“反介入/區域拒止”的影子，紅旗軍演也沒有例外。

參演兵力與規模逐年增加

以“紅旗16-1”軍演為例，美國空軍和盟軍派出了25個飛行中隊參演，涉及部隊種類包括戰斗機中隊、電子戰中隊、反潛戰中隊、空軍基地中隊、海軍艦載機中隊、直升機中隊、運輸機中隊、偵察機中隊、預警機中隊，幾乎涵蓋了美軍空中作戰的所有兵種。美國空軍現役飛行中隊、空中國民警衛隊、空軍預備役部隊、美國海軍和北約等其他盟友的各兵種共同參加，體現了該演習“多方力量”聯合運用的新特點。

在運用武器裝備方面，美國空軍也是用盡其能，F-22A“猛禽”戰斗機、F-15c戰斗機、F-16c戰斗機、EC-130電子戰飛機、B-2“幽靈”隱身轟炸機、B-1B“槍騎兵”轟炸機、HH-60G“鋪路鷹”直升機、HC-130J特種作戰飛機、KC-135空中加油機、RC-135V/w偵察機、E-8C“聯合星”、E-3G預警機、EP-3C反潛巡邏機、P-3反潛機、P-8“海神”反潛機，以及美國海軍的EA-18G“咆哮者”電子戰飛機盡數參加演習。皇家澳大利亞空軍AP-3C反潛機、C-130J運輸機、F/A-18A、F/A-18F戰斗機、E-7A“楔尾”預警機，英國皇家空軍的E-3D預警機、R-1“哨兵”ASTOR偵察機也分別參演。

這次紅旗軍演表明，美國海軍越來越重視“三方力量”的運用，通過各國空戰武器的聯合運用，發現這些平臺的強弱點，最大限度發揮這些武器裝備的潛能，對”反介入/區域拒止”威脅做出動態響應。可以說，從這次紅旗軍演開始，一體化已經成為演習的核心目標，演習目標不僅是訓練飛行員的十大首要作戰任務，而是向解決問題、應對多重威脅以及在高危環境下作戰的目標發展。

對于這種變化，美國空軍第57作戰大隊指揮官肯尼·史密斯上校表示，美軍在紅旗軍演中能夠把本土航空站的單一訓練課目，拓展為多軍兵種的聯合訓練，比如，意大利阿維亞諾空軍基地的F-16戰斗機，就很少能夠獲得紅旗軍演提供的訓練內容，而在紅旗軍演中他們卻能體驗聯合作戰環境，或許，這也是紅旗軍演擴大規模的一大原因。

作為一名F-16飛行員，能夠在軍演中將視角從F-16戰斗機本身向外拓展，體會F-22戰斗機和E-3預警機的能力，還包括來自盟軍比如皇家澳大利亞空軍F/A-18F“超級大黃蜂”戰斗機的能力，這種能力必然與美國海軍艦載機聯隊的“大黃蜂”有所不同。而這些能力的積累，正是適應“反介入/區域拒止”作戰環境的關鍵。

在“紅旗16-2”到“紅旗16-4”的演習中，美軍又邀請了意大利、土耳其、西班牙、阿拉伯聯合酋長國和巴基斯坦等國空軍參加。因此，紅旗軍演規模擴大不僅僅是參演兵力兵器數量上的增加，更多的是演習質量的提升。美國空軍與其他盟國空軍在演習過程中的交流，能夠提升互聯互通能力，消除其間戰略戰術上的差異，便于在未來聯合作戰中達成作戰目標。endprint

演習課目設定更加多樣

由于紅旗軍演的目標、想定都在發生變化，演習的課目和內容也在不斷發展變化。目前，紅旗軍演的任務結構強調每日的飛行強度。比如，每一個演習的自然日都要進行2～3次作戰飛行任務演練，沒有極特殊情況絕對不會取消演練計劃，除非遇到大風等惡劣天候威脅機組生命安全的情況才會說“不行”。

據美國空軍第414戰術訓練中隊指揮官凱文·戈登中校介紹，紅旗軍演中一架飛機一次出動模擬“空戰”的時間為90分鐘，藍軍飛機在演練過程中，一般要在演習開始前45～20分鐘起飛，有時可能還要接受一次空中加油。模擬空戰前10分鐘只安排空空對抗，背景是有藍軍護航戰斗機的情況下，美國空軍的F-22或F-15或英國空軍的“臺風”，負責在演習空域清除“入侵者”。

此后下一階段的演習在有空中優勢的情況下進行，內容是壓制敵方的防空系統，EA-18G“咆哮者”或F-16CJ加入戰斗，壓制面臨的地面/水面對空威脅，最大限度接近實戰的作戰流程。

演習最后一個階段是空地打擊行動，B-1B轟炸機、F-15E和F-16戰斗機向目標區域投彈，清除地面所有預設目標，然后返回基地。所有演練內容大約在90分鐘的飛行時間內完成。

模擬空戰中紅軍飛機和飛行員也扮演重要角色。內利斯空軍基地目前有兩個“入侵者”中隊：第64“入侵者”中隊（AGRS）裝備F-16“戰隼”戰斗機，第65“入侵者”中隊裝備F-15“鷹”。紅軍的主要任務是空空作戰，有時也會擔負模擬對地攻擊任務，比如B-1B轟炸機就經常訓練美國空軍的防空系統。

2014年，第65“入侵者”中隊停飛，由其他單位的飛機和飛行員來補充“紅軍”的作戰力量。因此，演習中藍軍要抽調一部分飛機和飛行員加入紅軍，使藍軍部隊面臨更復雜的戰場情況。盡管這些飛行員沒有經過紅軍“入侵者”中隊那樣的訓練，但是他們也能出色完成這樣的任務，而且能夠把扮演紅軍的經驗帶回到母基地，提升各個空軍基地的模擬對抗訓練質量。這些飛行員雖然沒有“入侵者”中隊那么專業，但是由于“入侵者”中隊也按美國的飛行條令飛行，充當假想敵時只需要改變戰術。這些扮演紅軍的飛行員未來面對米格飛機時，也會更加了解對方的戰術，所有一切都將有助于在空戰中獲勝。

第四代戰斗機加入演習

目前，紅旗軍演在第三代戰斗機（美國現稱第四代戰斗機）和三代半戰斗機參演之外，已經在著重訓練第四代戰斗機（美國現稱第五代）的能力，而且已經成為常態。F-22A“猛禽”戰斗機已經在紅旗軍演中驗證了空優作戰能力，BAE系統公司的EI&S AN/ALR-94雷達告警接收機（RWR）、洛克希德一馬丁公司的AN/AAR-56紅外/紫外導彈發射探測器（MLD）和諾思羅普一格魯門公司的AN/APG-77有源相控陣雷達（AESA）都在演習中得到檢驗。

盡管F-22A載荷受限，但是在演習中都能得到最佳的利用，比如與其他平臺協同，發揮戰場管理功能等。第965機載空中控制中隊戰場管理軍官埃米利·勒博中尉表示，E-3“望樓”預警機在演習中與F-22協同工作，共同負責空空作戰指揮。由于F-22具有更強的戰術飛行能力，能向預警機中隊傳送隱身戰斗機獲得的戰術情報，E-3預警機又能向F-22提供他們沒有發現的戰場情況。因為F-22的雷達搜索范圍畢竟有限，而E-3能夠實現全域搜索。于是，F-22得以與偵察機、ISR飛機共享數據，獲得更多的信息幫助其進行空空作戰決策。目前，第965預警機中隊已經派出最先進的E-3G Block40/45機型參加紅旗軍演，為F-22提供更準確的情報保障。

在2017年1月23日至2月10日舉行的“紅旗17-1”軍演中，美國空軍的F-35A“閃電Ⅱ”聯合攻擊機也首次加入到演習行列，演習內容也在向陸海空天賽博全維領域發展。F-35A在紅旗軍演中主要檢驗其系統整合能力，同時負責情報、賽博和太空信息的綜合利用，向第三代戰斗機提供情報信息、目標壓制和制空權方面的支持。

為了給F-35A創造更逼真的對抗環境，第64“入侵者”中隊的F-16戰斗機、合同商的A-4“天鷹”攻擊機、佛羅里達州空中國民警衛隊的F-15戰斗機、威斯康星州空中國民警衛隊的F-16戰斗機、肖恩空軍基地的F-16戰斗機都在扮演紅軍，最多一次空戰任務中美軍出動了22～24架模擬紅軍飛機。

猶他州希爾空軍基地第388聯隊第34戰斗機中隊派出13架F-35A聯合攻擊機參演，主要擔負空空任務，同時壓制敵方防空系統，發現敵方先進的地空導彈并鎖定它們。另外，F-35A也驗證了機載SAR成像雷達的工作狀況，飛行員能夠在惡劣天候下發現地面目標，證實了該機的全天候多任務能力。

盡管F-35A在演習中的任務與其他戰斗機相同，但是這是F-35首次與“入侵者”中隊進行對抗，意義非同尋常。通過模擬對抗，F-35被證實具備空中攔截、打擊縱深目標和動態目標的三大能力。

據希爾空軍基地預備役分部指揮官大衛·德安格利斯中校介紹，F-35A在為期兩周的演習中與其他機型進行了能力整合，具備了Link-16戰術數據鏈能力，實現了較強的態勢感知和信息共享能力。由于Link-16目前在美軍所有軍用飛機上通用，證明F-35A已經能夠融入美軍當前的空戰體系，能夠應對高端戰場威脅，未來的低端戰場威脅將主要由第三代戰斗機應對。

英國皇家空軍參演過程中也與F-35A進行了協同訓練。英軍出動8架EF2000“臺風”戰斗機，每天有6架飛機飛行兩個波次，執行空空作戰任務，但是每次也要掛載對地攻擊彈藥，與F-35A共同驗證多用途戰斗機的能力。英軍“臺風”戰斗機與F-35A的協同方式是，F-35A負責探測定位敵方一體化防空系統，“臺風”戰斗機負責向目標投擲制導炸彈。另一種方式是“臺風”戰斗機負責空戰，F-35A通過Link-16戰術數據鏈向英軍傳送戰場信息，使其獲得與F-35A同樣的態勢感知能力。

由于英國要引進F-35B聯合攻擊機部署到“伊麗莎白女王”號航母上，而這些戰斗機要由皇家空軍與海軍共同運作，未來也將采用第四代的F-35B和第三代的“臺風”戰斗機混編作戰的模式。因此，參加紅旗軍演能夠與F-35A協同訓練，對于英國未來掌握F-35B也大有益處。

澳大利亞皇家空軍與F-35A協同訓練的機型是波音公司的E-7v楔尾預警機，這種機載指揮控制平臺已經多次參加紅旗軍演。“紅旗17-1”軍演中，E-7“楔尾”主要與F-35A演練整合能力，另外也要積累與F-22A和EA-1 8G的整合經驗。201 8年，最初兩架F-35A聯合攻擊機將交付澳大利亞空軍，同時接收EA-18G“咆哮者”電子戰飛機，因此此次參演對于澳大利亞而言無疑是最好的接裝訓練。

F-35A在“紅旗17-1”初次登場之后，關于F-35對戰三代機的擊毀比例問題也吸引了全球的目光。美國空軍負責戰略計劃項目與需求的副參謀長杰瑞·小哈里斯少將表示，F-35在此次演習中的戰損比例是20：1，平均擊毀20架敵機才損失一架F-35，隨后該統計結論被眾議院武裝力量委員會證實。能夠達到如此夸張的對戰比例，也應當是F-35A首次參加紅旗軍演的另一大收獲。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