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臺鎮的酒和魂

王媛

這是一個泡在酒里的小鎮。走在茅臺鎮的大街上，來自美國的加拿大籍攝影師Kevin Frayer說他能聞到空氣里彌漫著發酵的高粱和酒精的味道。

茅臺鎮位于貴州省仁懷市赤水河畔，是中國醬香型白酒的原產地，早在清代，就以“家唯儲酒賣，船只載鹽多”聞名。鎮區人口如今在兩萬人左右，區域內分布著大大小小500多家酒廠，最著名的產品是飛天茅臺。

在占地廣闊的茅臺酒廠，每天都有掛著各地牌照的汽車出入。他們大多是來提茅臺酒的。而每個到茅臺鎮的游客，也都會把探訪這家酒廠當作重要的旅游項目。

不過，Kevin并非為酒而來。“我一直都對中國的白酒文化感興趣，但是赤水河，以及茅臺鎮周邊水源的重要性，才是促使我完成這次拍攝的原因。”他對《博客天下》說。

Kevin曾是戰地記者，在阿富汗、黎巴嫩、加沙等中東地區躲過槍林彈雨，多次獲得“荷賽獎”。現在他是getty圖片社的駐中國攝影師，這讓他有機會在中國到處游歷，拍攝自己感興趣的項目。他在北京拍過為國安隊肆意吶喊的球迷，在四川拍川劇演員，在新疆喀什拍街景路人，在青島拍戴著“臉基尼”在沙灘邊戲水的市民。除此之外，他還長期關注中國環境問題。

“近年來旅游業的蓬勃發展肯定對當地經濟有所助益，但同時，屬于這個地方的一些原生態的特質流失了。整個鎮子都在釀酒賣酒，你真的感覺你就身處在傳奇的茅臺酒的最中心。”Kevin說。

作為私營酒廠的品酒師，小王已經在茅臺鎮生活了十幾年。他告訴《博客天下》，酒已成了當地居民的重要陪伴，很多人家都在從事釀酒或賣酒工作，而“喝酒基本是必須的”。鎮上的人喜歡打那種100元左右一斤的散裝白酒到家里，小酌慢飲。他發現有些女性比男性還能喝，“一般酒量好的女生喝兩斤沒問題”。

2016年Kevin第一次造訪茅臺鎮時，有意想拍攝茅臺酒廠的生產情況，卻未能如愿。后來，他在當地熱情的私人酒廠主的帶領下，在小酒廠里拍攝到了制酒過程。他發現這并不是一個簡單的流水線，在經過9次蒸餾、8次發酵、7次取酒后，還需要花費一整年的時間，才能釀出原酒。

“很多都是家庭釀酒企業，他們將自己的驕傲和靈魂，都釀到酒里了。”Kevin感慨。

Kevin說，自己其實并不是特愛喝酒的人。但是，身處一個所到之處都是白酒的傳奇圣地，他情不自禁地選擇放下束縛，讓自己沉浸在縱情快意的氛圍中。“你要是不多喝點兒，那兒的人是不會讓你走的。”

他并不后悔這樣的嘗試，因為從茅臺鎮的白酒里，“你可以品出歷史來，關于茅臺鎮的故事就在那每一瓶白酒里了”。

赤水河沿岸的生態是Kevin此次拍攝的重點。茅臺鎮人每天的生活，都和赤水河息息相關。他們在修成的現代化走道和廣場上散步，在赤水河畔洗澡，在河邊清理漁網，或每天乘坐渡船上下學……

對鎮上的制酒業來說，赤水河也是一年釀酒的時間表。春天雨水充沛之時，兩岸泥沙入河，河水開始變紅，這是白酒開始釀制的時節。等到9月中旬，雨水減少，赤水河返清，回甜的口感又成為了釀酒的好水。

據說茅臺鎮區域的赤水河兩岸有著全國少有的紫色鈣質土壤，特殊的地質結構讓赤水河的水富含很多對人體有益的微量礦物元素。此外，這里獨有的空氣濕度和溫度、日照等“小氣候”，又為釀酒所需的微生物群的繁衍生息提供了最佳條件。因此，赤水河沿岸出產的各類白酒占據了中國名酒的一半以上。

但近年來，對赤水河流域的過度開發和污染物的隨意排放，嚴重影響了赤水河的水質。而作為長江上游珍稀特有魚類和水生生物的重要棲息地及產卵場所，赤水河的魚類生存也受到了威脅。

當地環保部門已采取了多項治理措施，試圖將曾為茅臺鎮人帶來生計與榮光的赤水河，再度變得清澈。

Kevin寄望于通過影像來引起當地人對環境的重視。“如果國酒茅臺的傳奇和它在中國歷史上的地位，可以讓人們意識到拯救這條美麗的河流和它周圍的生態圈是多么重要，那我也就不虛此行了。”他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