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里天天是春天

姚廣宏

那年春天，在城區中心中學教書的我接到任務——到孝子小學支教。學校位置偏遠，四周山高谷深，已經習慣于城市繁華和家庭溫馨的我，接受這一任務心里很是沮喪。我垂頭喪氣地乘車去支教，汽車盤旋于群山間，在崎嶇不平的山路上顛簸。連綿的山巒，一片片的松樹林，稀稀落落的村子，灰蒙蒙的天空……眼前的一切仿佛都那么灰暗單調。雖然已是春天，可山里的風還是那樣冰冷，吹到臉上如刀割般難受——哪里有春天的影子？

雖然有一定的心理準備，可當我到了學校，看到的是一扇破舊的校門，教室是三排低矮、破舊而黑暗的平房……而我要在這里待上一年！想到這里，落寞之情更無以言表。到了夜晚，我孤獨地躺在床上，除了山里的鳥叫蟲鳴、偶爾的狗吠，就是一片死寂，倍感煎熬。

我的班上有四十多個學生，這些山里的孩子，大多家庭貧困，可是他們的臉孔天真淳樸，一雙雙亮晶晶的眼睛是那么的清純無瑕。而在與他們相處的日子里，我漸漸被他們打動，喜歡上了這里。

無論我是去教室，回寢室，還是進食堂，孩子們只要看見了我，就歡蹦亂跳地撲到我身邊，拉著我的衣服，爭先恐后地喊著：“老師，您好！”“老師，您好帥氣！”……這些純樸的孩子直白的情感表達，讓我深受感染。

春天的氣息越來越濃，四周開遍了野花，野櫻花、野薔薇、映山紅……山坡上、田埂上、小河邊、道路旁，到處都是，只要一彎腰，便能采到一大把。一天清晨，我剛走進教室，平日里有些靦腆、很少表露自己心思的歡歡怯怯地舉著一束迎春花到我面前，小聲地問：“老師，您喜歡花嗎？”“太美了，是送給老師的嗎？”孩子點了點頭，把花遞給我，一蹦一跳笑著走開了。迎春花的枝條上是繁密的金色小花，有的還是骨朵兒，帶著清晨的露水，如一束耀眼的陽光照亮我的心田。我的心里一下子亮堂了起來，初來時的失落、不滿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滿滿的感動和一份悄然生發的責任感。

望著窗外吐綠的柳樹芽，我發現春天已經在心間駐足。我暗下決心，要給孩子們帶來春天的快樂！

早讀時，我指導學生朗讀《將進酒》《滿江紅》等膾炙人口的詩詞，學生們在我充滿感情的講述和朗讀中領略到傳統文化的魅力。我還自己創作詩歌，并與學生分享交流。在我的帶領下，孩子們也逐漸喜歡上了詩歌，喜歡上了語文。我還積極組織社團活動，讓這些山村的孩子也擁有多彩的體驗。我與學生玩魔方、下象棋、踢足球……每當我望著他們那清亮的眼睛、歡喜的神情，頓生一種回歸本真的感動，我也情不自禁地融入到他們之中。望著窗外剛綻放的潔白的槐花，聞著縷縷淡淡的清香，看著孩子們在校園里不斷地成長，我的心醉了。

那天下午的第一節課是科學課，學習《蛙》。剛進教室，我就聽到了一個怪異的聲音，但一下子又沒有了。當我往黑板上掛青蛙的掛圖時，怪異的聲音又出現了。這聲音似乎來自一個叫樂樂的小男孩那里。我問樂樂帶了什么好玩意，他臉憋得通紅，但還是用肯定的語氣說“什么也沒有帶”。當我問道：“孩子們，青蛙的叫聲有什么特點？”話音剛落，“呱——呱——呱”，一只青蛙從樂樂課桌里蹦了出來，同學們都哄堂大笑，有的男生去捉青蛙，有的學著青蛙叫，教室里頓時熱鬧非凡。眼前的樂樂低著頭，帶著自責的語氣解釋著：“老師，我上課帶青蛙來，不是搗亂，而是上《蛙》這一課，怕您找不到標本，特意到田里捉蛙來打算給您上課用的。但到了課堂上我又不好意思拿出來，怕您和同學笑話我。”原來是這樣啊，我不禁被感動了：“早知道有活標本，哪用什么掛圖啊！樂樂做得對，我們都要向他學習，要做學習上的有心人！”大家也紛紛向樂樂豎起了大拇指。

支教轉眼就要結束，與這些淳樸可愛的孩子朝夕相處了一年時間，心里有萬般不舍。最后一節課，我壓抑著內心的傷感，對他們說：“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老師明天就不繼續給你們上課了。但你們要相信，無論你們以后做什么，走到哪里，老師都會給你們加油，永遠會珍藏跟你們在一起的美好時光！”聽了我的話，孩子們一個個都哭成了淚人。淘淘遞給我一張小卡片，上面畫著一顆紅色的心：“老師，我沒有什么送給您的，送您我畫的一顆心吧，這顆心連著您和我，永遠不分離！”歡歡送給我一本夾著許多風干了的野花的筆記本，說不管到哪里，看到這些野花就會想起他們。班長強強變戲法似的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小的按摩器，說：“我看到老師有時會拍打自己的手臂和肩膀，肯定是那里不舒服，就托我爸爸到鎮上買了一個按摩器，老師就可以用它按摩不舒服的地方。以后就把這個按摩器想象成我吧！”……孩子們圍著我，爭先恐后地表達著自己的心意。“同學們，老師以后會經常來看你們的。”“真的嗎？那太好了！”孩子們一個個都歡呼雀躍，臉上的笑容就像一朵朵綻開在春天里的花。

我感謝這一段支教生涯，讓我獲得了一種至真至純的幸福。如果說在這段短暫的支教生涯中我做的僅僅只是捧出一支玫瑰，留下一陣清香，那么孩子們回報給我的則是一整個春天！那天，那一節課，我沒有教書本上的內容，而是教他們唱《春天里》：“還記得許多年前的春天……可當初的我是那么快樂……也許有一天 我老無所依/請把我留在 在那時光里/如果有一天 我悄然離去/請把我埋在 在這春天里……”只有歌聲最能表達我的心情：跟孩子們在一起，天天是春天！◆（作者單位：湖北省廣水市武勝關鎮楊家河教學點）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