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歲月中沉淀 在泥土中綻放
——阿拉提·阿斯木長篇小說《時間的玫瑰》座談會發言摘要

□胡楊

2016年11月17日上午，在新疆人民出版總社八樓會議室，自治區文聯、新疆作家協會的多位名家匯聚一堂，共同座談雙語作家阿拉提·阿斯木的新書《時間的玫瑰》。

長篇小說《時間的玫瑰》是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聯副主席、新疆作家協會主席、雙語作家阿拉提·阿斯木，于2014年駐村時利用業余時間創作的一本小說。書稿出版前，自治區文聯組織專家學者研討，作家將大家提出的建議歸納后進行了修改，定稿后交由出版社。現該書已由新疆人民出版總社、新疆人民出版社出版，并入選2016年“東風工程”。

小說《時間的玫瑰》采用第一人稱的敘述角度，講述了一個維吾爾族退休老干部從北京退休，回到家鄉伊犁，并從伊犁出發，前往喀什、和田、庫爾勒，再到烏魯木齊走親訪友，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所思。這是新疆文學目前少有的關注現實，謳歌時代，弘揚真善美的長篇小說。本刊特刊發座談會部分專家發言，以饗讀者。

時間和玫瑰

阿拉提·阿斯木：雙語作家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聯副主席

《時間的玫瑰》是我2014年在麥蓋提縣恰木古魯克村參加“訪惠聚”工作的時候完成的。以前不是太熟悉南疆農村的情況，多次去過，也就是走走看看，比較多的記憶是欣賞歌舞和烤全羊的美味，沒有機會沉下來學習和思考。駐村開展工作，看到一些事情，聽到一些情況，舉辦了眾多活動，走了一些縣和地區，和廣大的基層朋友們談心，和眾多農民朋友們在一起勞動和生活，就有些感受，想得很多，有許多方面的思考，我覺得眼下最缺少、最緊迫的問題是教育。應該是這樣三個方面的教育：一是思想教育。我們不能忘記感恩，要常常講我們的這個現實。日子怎么過，向什么方向走，“極端化”為什么是我們的絆腳石，是死胡同，民族團結為什么像空氣和三餐一樣重要，這些都要講清楚。要把積極健康的東西灌輸給農民朋友和青年人，要有方法，要經常講。要有新舊對比的方法，要有追求未來的指引，解放前和解放后到現在的發展，老百姓在政治、經濟、生活改善等方面的變化都要深講細講。二是學校教育。要讓孩子們讀書，這是邁向光明和富裕的最最重要前提，是讓人有價值的基礎，是人生的第一步，是精神和靈魂的指南。要讓父母親們深刻地認識這個問題。鑒于這樣的認識，我們開辦了農民夜校，講這些方面的知識，從他們身邊的事例講起。三是文化教育，也是社會知識和生活常識方面的教育。現代社會，無論從事什么工作，都需要起碼的與人交往，和諧相處，欣賞他人的玫瑰，為自己的生活打基礎的文化素質和資本。

用文化的力量鼓舞農民朋友和青少年朋友，也是我們駐村工作的一部分，我們也花了很大的力氣。從歷史上看，維吾爾族文化的一大特點也是與時俱進，用先進的東西武裝自己。也形成了自己獨特的歷史民俗文化，婚喪嫁娶禮俗，孩子成年，家庭人文道德教育，鄰里關系教育，親朋好友之間和睦相處方面的箴言教育，這些方面，都是很亮麗的一個存在。而前幾年就很詭秘地出現了婚禮不能歌舞，喪葬出殯不能哀哭的蠱惑，這些現象的背后，是走極端，制造思想和精神上的混亂。這就需要堅定地守住我們的優秀的傳統文化。當我對這些情況有了一個基本的認識思考以后，就決定寫一部書，把自己的一些想法和心得，和廣大的讀者朋友們一起商討。我認為，認同存在著的多元文化的玫瑰，并且灌溉之，護衛之，在相互欣賞的基礎上進一步發展之，使之更加斑斕多彩，是我們的責任，更是一個社會群體走向成熟的基本條件。于是我設置了主人公艾克拜爾這樣一個老干部的形象，用他的經歷，閱歷，經驗，堅定的思想基礎來說話，展開故事，讓這本書具備一些實質的內容。于是我就想起了“時間的玫瑰”這個書名，主人公艾克拜爾決定撰寫自己的回憶錄，留下自己的生活道路和經驗脈絡，留下自己的感恩，教育后代，實現自己的美好理想。

阿拉提·阿斯木在《時間的玫瑰》座談會上發言

這本書的初稿得到了新疆作家協會阿扎提·蘇里坦主席，董立勃副主席，自治區黨委宣傳部文藝處牛遠峰處長等多位專家學者的支持。在作家協會召開的論證會上，專家們就主要人物的性格特點、設置矛盾沖突等方面，給我提出了很好的修改意見。在修改過程中，我做了必要的刪節和補充，最終完成了這本書。去年與新疆人民出版社社長雪克萊提先生參加一個活動，他向我組稿，我就把這個書稿給了社長。社長看過書稿后，交給了編輯部。最終，在出版社領導和編輯同志們多次修改潤色下，這本書得以出版。借此機會，感謝作家協會、出版社領導和各位專家、編輯朋友們給予我的支持。

也借此機會，我想講一下這部書完成后，我在村里寫下的一些感想。那是一個靜謐的深夜，我寫下了當時我最想說的一句話：感謝時間和玫瑰。沒有時間的扶助和開懷，沒有玫瑰的點撥，我們能做什么呢？時間飄在黎明的光環里說，在最燦爛闊氣的時代，不要忘記感謝時間，感謝玫瑰。回憶往事，時間真的是慷慨的，一視同仁的。在我們還不知道時間是什么的時候，時間就已經溫暖我們了。這個善良的朋友，在我們懂事的那個春天，在眼花繚亂的黎明光束里，向我們敬獻她的智慧說，你們是大地的天女和王子，是自在時間里的希望和創造者，熱鬧靜謐的天下，是你們永遠的搖籃和機會。我們懂了，甚至在那些看不見的時間里，是人心照亮了我們的征途，有的時候我們茫然，但是我們沒有失去大地的撫愛，有時候我們比時間還幸福。因為我們在創造生活，播種了那些玫瑰，灌溉了那些玫瑰，在人間留下了我們的詩歌和糧食，還有那個摯愛我們的希望。

在正午的暖光里，金碧輝煌的時間慈母般的囑咐我們，不要忘記綠洲和家鄉的撫養，那些河流的支持，黃金草原和馬牛羊的祝福，不要忘記那些遠古的磨房和面粉，不要忘記知識的成全，學會感恩那些艱難的馕和柴火，是人民在撫養我們鍛煉成長。是的，在時間的正面和各個角落，我們享用了人間大地的那些美好。

時間幾乎是在一切晨光里欣賞、鼓舞人見人愛的玫瑰。我的主人公艾克拜爾是玫瑰嗎？我多次這樣自問。在醉心的昭蘇草原，在神話般的恰西山林，在溫暖人心的伊犁河流域，在富庶的獨山子礦區，在熱鬧的烏魯木齊街頭，在神奇可愛的南疆大地，我都這樣審視自己。是的，艾克拜爾是玫瑰，我們需要眾多智慧之子的呼喚和扶助。

在生活和工作中，艾克拜爾應該是一個成功的朋友。但是我們知道，一個要忠誠虔誠地走完人生之路的人，是需要付出智慧和心血的。艾克拜爾是一個有目標的人，是一個有理想的人，他的有所作為來自他的學識、自重、經驗、規矩、為人、自信和感恩。似乎是一個滿杯式的人物。他希望天下的玫瑰都開花結果，在玫瑰的馨香里編織未來。不斷地引領自己，也是他成功的要素。他的密碼是固執地造就自己，戰勝頹廢，清醒自己，友好和團結是他基本的品質，從而腳踏實地，追求成熟善良成功。他心中的這個方向，年年歲歲陪伴他，提醒他牢記使命，在日子的天平里播種玫瑰，收獲玫瑰，鞭撻丑惡，書寫自己的精神面貌，堅信未來更加美好。

在霞光萬道的征途中，時間是我們最好的朋友。在播種鮮花收獲理想的道路上，玫瑰是我們的現實和未來的支撐。生活是美好的，特別是在這個感恩的金秋。我們很清醒，是跋涉在正道上的時間成就了我們，玫瑰的希望是恒久牢固的恩賜，在這個世界，希望人人都有自己的好時間和好玫瑰。

一部關注現實謳歌時代思想性與藝術性統一的好作品

阿扎提·蘇里坦：學者、文藝理論家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聯主席

這本書是作者在2013——2014年參加“訪惠聚”工作中調研，思考，策劃后寫成的。初稿形成后，我們自治區作家協會組織專家審讀，并認真地進行了研討。專家們充分肯定這是一部深入生活，體察民情，結合新疆實際寫就的好書，認定會引起積極的反響，應該支持。習近平總書記2014年10月在關于文藝工作座談會的講話中，要求廣大文藝工作者扎根基層，深入生活，創作出優秀的作品。阿拉提·阿斯木作為自治區文聯、新疆作家協會的領導班子成員之一，又是一位作家，他利用在喀什麥蓋提縣巴扎結米鄉駐村工作的機會，認真學習，敢于擔當，創作了這部小說，是一部有感而發的作品，也是我區文學創作的一個新開始。

作品講述了一個從北京退休回家鄉養老的老干部艾克拜爾的生活經歷。寫了他對家鄉的深愛，對國家的感恩，寫了新疆巨大的變化，有歷史和現實的比照，深感新疆變化之大，深感中央對新疆的大力支持，內心里決定要寫一部回憶錄，寫從前和當下，寫對未來的展望，要給家族，朋友，特別是年輕的一代，留下自己的思考和忠告，給讀者留下自己的經驗和感受，從而在精神面貌上，有一個嶄新的期盼和向往。作者這個主題選得好，感覺上新穎，超前，不落俗套。于是艾克拜爾決定攜妻走一趟新疆大地，進行一次社會調研和學習，在獨山子、烏魯木齊、庫爾勒、喀什、和田等地拜訪當年在中央民族學院學習的朋友，進行社會調研，了解民情民生，腦海中基本形成了回憶錄的框架，在內心里，完成了退休生活中最重要的一個心愿。

我作為專家，當時參加了該書的座談會，在肯定成就的同時，也提出了一些具體意見，建議出版前進行修改。作者在專家們意見的基礎上，進行了認真的修改和完善。這次審讀樣書，感覺作品更加完善，主題更加突出，鮮明，人物形象更加豐滿，語言流暢獨特，藝術傳達真實，別具風格，是一部關注現實，謳歌時代，思想性與藝術性統一的好作品。

作品完成了愛祖國愛新疆愛人民主題思想的有力表達

董立勃：作家 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聯副主席

該部長篇小說采用第一人稱的敘述角度，講敘了一個維吾爾族老干部從北京退休，回到了家鄉伊犁，并從伊犁出發，前往南疆喀什、和田、庫爾勒再到烏魯木齊走親訪友一路上的所見所聞所思。著重表現了中央新疆工作座談會后，新疆方方面面發生的巨大變化。強調實現社會穩定和長治久安的總目標，給社會經濟與人民的實際生活帶來的實實在在的好處。也充分表達了作者對生養了自己的這塊土地的熱愛，以及對親人同胞的深情，同時盡情地贊美了自然山水的壯美和民族文化的優秀。歌頌了偉大祖國和黨的無比英明正確的民族政策。是一部新疆文學目前少有的關注現實，謳歌時代，弘揚真善美的長篇小說。更加難能可貴的是作者敢于正視現實，不回避當前社會存在的一些突出的問題。作品的部分章節觸及到了蒙面和刺殺大毛拉的極端宗教主義現象和恐怖主義的罪行，并有所批判和反思。此類的文學書寫，正是當前新疆社會現實急切需要的，尤其是維吾爾族作家在文學作品中的發聲亮劍，具有不可替代的作用。可惜的是作者在這方面著墨還不夠多，應有的矛盾沖突也沒有能夠展開，尖銳性復雜性嚴重性的揭示還不夠深刻到位，但能夠有所觸及已屬不易，值得肯定和鼓勵。初稿是作者在住村工作期間完成的，新疆作家協會曾組織專家對它進行了專題討論。專家們提出了許多重要的修改意見。在新完成的書稿中，作者還是吸收了部分意見，使得作品的時代感和現實性得到了加強，作品不再僅僅是浪漫的歌唱、歌頌，加入了對真善美的呼喚和對假惡丑的揭露。比如，“我”的同學外力在獄中的悔恨等。該部作品在藝術上也有自己的鮮明特色，首先是在語言文字的運用上，作者敢于打破漢語語法常規，進行了大膽的嘗試和創新，把維吾爾文化的風趣幽默的元素有機地融入到敘述和對話里，形成了陌生新穎和奇特的閱讀效果。作品在結構上完整緊湊，首尾呼應，通過“我”的一次深入的在新疆大地上的漫游，完成了作品愛祖國愛新疆愛人民主題思想的有力表達。可以說，這個構思是非常巧妙的，體現了作者深厚的文學功底。雖然詩一樣的語言敘述，散文化的框架布局，弱化了小說應有的故事性，情節的變化缺少了起伏曲折，但作者良好的文學感覺力和語言的表現力，使得作品依然保持了較強的可讀性。敘述本身產生的藝術感染力，使得它的文學價值進一步增強。一個維吾爾作家用漢語寫作，能夠達到這么高的境界，征服一大批漢語讀者，證明了作者已經形成了鮮明的個人藝術風格。這部長篇小說的問世，是新疆多民族文學的百花園中一個難得的重要的收獲。我們有理由期待阿拉提·阿斯木在文學創作上取得更加輝煌的成就。

對中國當代文學的一個重要而獨異的貢獻

沈葦：詩人《西部》雜志社總編輯

阿拉提·阿斯木駐村工作剪影

阿拉提·阿斯木是國內杰出的雙語作家。雙語寫作是一種跨文化寫作和混血寫作，在阿拉提筆下，深厚的民族底蘊與嫻熟的漢語駕馭能力已融為有機一爐，他將煙熏火燎、豐饒多姿的世俗生活與維吾爾傳統中淋漓的詩化表達同時呈現給我們。除了好故事，更重要的是他對語言的激情——一位小說家令人吃驚地擁有詩人般的語言激情，感性，幽默，靈動，睿智，帶給我們異質的、陌生化的閱讀體驗。讀他的小說，不僅僅是領受“頭腦風暴”，好像我們的身體也能參與其中。從《時間悄悄的嘴臉》到《時間的玫瑰》，阿拉提·阿斯木的寫作既屬于民族文學范疇，又顯然已超越那種固化的、狹隘地方主義的“民族文學”，我們也不能把他僅僅視為一個偏遠地區的“少數民族作家”，漢語為他打開了一個遼闊而值得探索的文學世界，他的小說創作，無疑是對中國當代文學的一個重要而獨異的貢獻。

開創了新疆小說的一代新風

黃 毅：作家 詩人《新疆藝術（漢文）》雜志社社長

首先祝賀阿拉提·阿斯木主席新長篇的出版，祝賀新疆人民出版社又出了一本好書！

我一向認為寫作也是一個體力活，寫長篇小說更是如此，阿主席的體魄也證明了他是一個能干的人，這些年共出了16部長篇，我表示由衷的敬佩。

在新疆，時間是一個具有象征、隱喻和穿越的詞，我們無時不刻、無一例外地浸泡在新疆時間里，阿主席抓住了這個“時間”的概念，《時間悄悄的嘴臉》、《時間的玫瑰》這是一個時間的系列，是一個方向。

眾所周知，文學是語言的藝術，尤其小說，同樣一個故事，不同的人去講，就會有不同的走向，就會導致不同的命運，自然會產生不同的效果。文學的語言需要精準，只有精準了才能深刻、有力量，而阿主席的小說語言，除了精確還有含混的一面，但它所呈現的卻是絢麗和豐富，是極富詩意的節奏。每一個從事藝術創作的人，都在苦苦尋找說話的方式，比如一個畫家，他也要找到自己的“繪畫語言”，只有說話方式是屬于自己的，阿主席的說話方式是機智、犀利、詼諧、深刻的，最重要的是無法模仿無法復制的。余秋雨火了，馬上出來一批搞文化大散文的李秋雨、王秋雨；賈平凹的小說大賣了，跟風者立馬都把文字搞得神秘兮兮的，說到底，他們的說話方式還不太高級，高級的說話方式是無法復制的。

維吾爾是一個詩歌民族，沒有深厚的小說傳統，1949年新中國建立后才有了真正意義上的小說，特別是到了新時期以后，小說，特別是長篇小說有了長足的發展，出現了一批有影響的小說家，諸如：祖農·哈迪爾、艾海提·吐爾迪、祖爾東·沙比爾、買買提明·吾守爾等，阿拉提主席是繼他們之后的又一座高峰，而雙語寫作，更是開辟了維吾爾文學的一個新的領域，可以預見，在不遠的將來，新疆的雙語寫作，在葉爾克西、阿拉提等前輩之后，新生代的雙語作家必定成為生力軍。

新疆的維吾爾族小說家，大都秉承著現實主義的創作原則，阿主席很好地繼承了這一傳統，但他的手法、語言包括內涵已然完全不同，可以說是新現實主義的杰出代表，阿拉提主席的小說，開創了新疆小說的一代新風。

時間等來了阿拉提·阿斯木

何英：文藝理論家新疆維吾爾自治區文聯文藝理論研究室副主任

很高興能參加這個座談會。向阿拉提先生表示祝賀！這是他駐村一年的另一個成果，一個文學的成果。阿拉提在維吾爾族讀者中享有很高的聲譽，由他來完成這樣一部小說，我想，這其中的意義是不言而喻的，他熱愛新疆，熱愛故土，對新疆幾十年來的變化感同身受，正如王蒙先生在序中所寫，他深深知道，新疆各民族人民今天的生活來之不易，未來的幸福生活要靠文化、知識和技術來實現。更要以各民族人民的團結作為一切美好夢想的前提。而他這個雙語作家，正是要在其中起到不可估量的作用的文化使者。

阿拉提·阿斯木在駐村期間為當地村民講課

我曾經在文藝報、文學報上都寫過阿拉提先生的評論。新疆出現這樣一位優秀的雙語作家，操持漢語達到這樣意想不到效果的維吾爾作家，實在珍稀，所以，一有機會，我們都要盡力向中國文壇推介他，讓更多的人了解新疆的維吾爾族作家，了解他們的寫作，使他們的寫作真正成為一種搭建相互了解與友誼的橋梁。我一直對阿拉提的文學語言感到興趣，以后還會專章分析這種語言的獨特與價值。在這一部新作中，我們可以看到，阿拉提的語言似乎更圓熟了，更流利了，我甚至感到作家對語言的一種游刃有余的控制力，對話都很精彩、漂亮，挾帶著維吾爾族特有的幽默氣息，文筆所到之處，一派生機，人物都栩栩如生起來，看這種文本，不會有閱讀疲勞，可以明顯感到作家收放自如、完全駕馭的自信。這種能力不是一般作家所能具備的，這是一個寫作三十多年的老作家老辣的觀察力及語言嫻熟高妙使用的結果。他的語言表現力因為兩種思維方式的雜糅與兩種語言的纏繞、絞合，而變得陌生化起來，也從而引人注目起來。

阿拉提從小上的漢語學校，只在大學學過兩年維吾爾語，后來學的是翻譯專業，既用維吾爾語，也用漢語寫作30多年。用漢語寫作之初，承受了難為人言的多種責難和不被理解。通過不懈的維吾爾語寫作，奠定了在本民族文學中的地位。人們開始接受并理解他的漢語寫作。而他帶給漢語文學的沖擊，同樣不可思議……不管怎么說，五六十年以來，也許在之前更長的時間里，阿拉提·阿斯木都是用漢維(以漢語為主)兩種語言寫作，而被廣為人知的很有代表性的維吾爾族雙語作家。

對當代維吾爾文學來說，阿拉提·阿斯木無疑是最具“現代”意味的作家。他的思維方式、寫作手法、敘事手段、文本結構，都走在了最前面。意識流、時空自由轉換的蒙太奇、對小說主導動機的高超把握、哲思的意味、小說的語言追求等。對漢語文學來說，阿拉提·阿斯木還讓我們看到一位維吾爾族的當代作家，從傳統的維吾爾文學蛻變過來的痕跡，這痕跡如今還清晰地保留在他的小說中。更多時候，這種保留和遺存如化石標本或礦藏結晶一樣珍貴：被我們無情拋棄的情感的價值，如何在阿拉提·阿斯木的小說中成為最重要的價值；人類向善的內心安寧與無休止的欲望如何拉鋸，而作家又是如何精彩、細膩、真誠、準確地呈現這一掙扎的過程，等等。

阿拉提似乎對時間格外敏感，他深知世間的一切是由時間決定的。瑪穆提被時間決定，他該收心了；阿瓦古麗被時間決定，一個五十歲的女人也應該學會愛世人了。《時間悄悄的嘴臉》之后，又有了這部《時間的玫瑰》，我們可以看到作家一以貫之的對時間的追問與追憶。不同的是，作家似乎在漸漸地與時間和解，在這部小說中，退休干部艾克拜爾回到故鄉，盡其所能地幫助鄉親走出陰霾，然后環游新疆，親身到各處旅行，更加深了他對故鄉的熱愛與理解，感嘆時間不僅在改變每一個人的人生，更在改變新疆大地……小說是民族的秘史。盡管我們生活在同一片藍天下，呼吸一樣的四季分明、或凜冽或干熱的空氣，可是我們彼此并不能算是有無間的了解。他的小說給我們打開了一扇扇通向維吾爾族男人女人的有著煙火味生存真相的窗戶。

阿拉提·阿斯木的寫作是現代的，但他也從傳統的維吾爾文學中汲取營養，比如他的小說都有著寓言色彩。我們知道，維吾爾民間文學中，有著悠久的寓言故事的傳統，他的小說有著勸喻的價值傾向，最難得的是，他的小說以自己的寫作實踐讓我們看到漢語另外的模樣，看到漢語的更多可能，看到漢語如何在阿拉提·阿斯木的筆下，變得野性而妖嬈，風趣而率直。他使漢語擴張而豐富。正如阿拉提所說，小說家是一個勞累的行者，心和軀體都被透支，沒有自己的時間，是他者的侍從，在日子的溫情里，隨時陪伴一切靈魂遠行。

他一直在用自己辛勞的寫作征服他的讀者。

因為懂一點維吾爾語，我深深知道一個只會用維吾爾語寫作的作家，將會失去多少機會、受到多大損失。翻譯其實是一種不得以的墜落。維吾爾文學在時間的長河里等來了阿拉提·阿斯木，漢語文學也等來了這位維吾爾族作家，他的寫作以自己的當代性、地域性，一種多元文化交融、多種時間交織，既傳統又現代的獨特面貌，積極參與中國當代文學的進程，像一朵野性瑰異的蓬勃之花，綻放出西域陽光下的燦爛芳香。時間等來了阿拉提，這只是一個美好的開頭，時間還會等來更多這樣的雙語作家，他們需要被了解、懂得和發現，我們也需要他們來豐富文學的百花園，讓我們見識更多的奇花異草，讓靈魂和情感的天空交相輝映出彼此的文明之光。

（本文圖片由阿拉提·阿斯木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