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風細雨十六潭

程應峰

江南憶，最憶是香城。于我而言，只要一提及香城——湖北咸寧，也就自然而然想到十六潭了。不是因為我家住在十六潭附近，才對十六潭一往情深，有了牽掛之心。而是十六潭實實在在滿溢著香城的風情，泉都的韻味。香城，正是因為有十六潭一樣的山水相隨，才脫落得婉約清麗，錦繡動人。

香城的韻律，以十六潭為圓心，泛起清新的塵世情話，美麗的世間漣漪。至美的十六潭，宛如一顆綠色的寶石，鑲嵌在香城之心。無疑，她成了香城的精魄所在。

游香城，不游十六潭，實實在在是枉虛此行。和風過處，十六潭潭水綠緞盈波，含情脈脈，柔媚婉約，顧盼生姿。春有柳浪聞鶯，夏有曲苑風荷，秋有潭水映月，冬有梅俏雪飄。應該說，十六潭是散淡的，平和的；又是媚艷的，不同凡響的。十六潭如絕代佳人，婀娜多姿。無論是盛裝濃抹，還是淡掃蛾眉，總是風姿綽約；無論是風清日麗，還是煙雨蒙蒙，都美得讓人心醉。她的姿容，她的情態，氣象林立。怎么看，怎么好；怎么瞧，怎么妙。直教人流連忘返，誰能說不是“淡妝濃抹總相宜”的絕妙寫照？

晴和時，十六潭桃紅柳綠，新燕翩飛，亂花飛舞，淺草迷人，一樹桃花一樹春，半為山水半為城。修竹依依，輕柔飄擺；桃花灼灼，盈盈欲滴，站在半山腰放眼觀景，一朵朵柔美的花，姹紫嫣紅，芬芳飄忽，更有無數的野花隨風起舞，了無忌憚地撲入眼簾，展現著十六潭的妖嬈姿態，迷人風情。

清幽的潭水，在陽光照耀下，浮光躍金，璀璨耀眼。最動人心魂的，莫過于晨曦初露，日沉西山之時，修竹青草間，籠罩著淡淡的霧霽。清風徐來時，潭邊隨處可見的柳絲舒卷飄忽，如縷縷情絲撩人心魄；婉囀的鶯啼，穿過細長的柳絲，穿過如煙的歲月，響徹十六潭的山水間，蕩漾、彌漫、擴散、伸延。

煙雨時，十六潭朦朧婉約，如夢似幻。絲絲細雨，淋在樹梢頭，落在花草間，有心伸出手去，一絲涼爽，直入心脾。銀白色的雨絲，牽成一條條細細長長的絲線，把山林潭水連成一個整體，放眼望去，深深淺淺的綠，忽隱忽現的綠，零零散散的綠……哪一處不惹人迷戀、教人沉醉？

細雨悄悄點染著潭山，這是一種輕柔的美，一片空靈的美，一方融入靈魂的美。那紫白的玉蘭花，在綠樹叢中顯得分外俏麗，細雨在花骨朵上凝聚成一顆顆小水珠，晶瑩閃亮。樹葉上的水珠顫巍巍，嬌滴滴，不時滾落下來，遠遠近近的景致都籠罩在一片煙雨朦朧之中了。垂柳絲絲飄忽著千姿百態，給人撲朔迷離之感，仿佛置身于童話世界。而此時，淡淡的煙雨中，綻放著幾把瘦瘦的碎花雨傘，在寂靜的林間曲徑上飄動，那沉浸在雨中漫游十六潭的游人，一不經意，就為這一方美麗的山水，點染出了別樣的曼妙，別樣的溫情。

夏至時，十六潭荷花爛漫，潭水間綠葉田田，荷花亭亭，重重疊疊，美輪美奐。十六潭的荷花，種類繁多，色彩紛呈，粉荷垂露，盈盈欲滴；白荷帶雨，皎皎無暇。傍晚，晚霞映在荷花上，荷花像傾在潭水中的胭脂，又像落在水底的云霞，別有情趣。荷葉呢，展綠疊翠，渾圓寬闊；碧盤滾珠，皎潔無瑕。在翠綠的荷葉叢中，一枝枝亭亭玉立的荷花，像一個個披著輕紗在潭水中沐浴的仙女，含笑佇立，嬌羞欲語；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陣陣，沁人心脾。微風掠處，翩翩起舞，婀娜多姿，煞是好看。偶有小船兒輕悠蕩過，就像穿行在一幅美麗的“曲院風荷圖”中，教人心曠神怡，如癡如醉。

秋來時，于月圓之夜，攜家人或邀三五好友泛舟潭上，流觴曲水，雅興滔滔，縱一葦之所如，凌萬頃之茫然。此時天上繁星閃爍，潭邊燈火璀璨，不知今夕何夕。煙波一棹，戀若神仙。月亮如鏡，月圓如盤，像在編織五彩花環，又如窺視人間甜蜜。如此幽靜、溫馨、美麗、詩意的夜啊，水面漂起一縷縷的輕煙，讓十六潭顯得更顯綽約更顯溫情更顯嫵媚。冰盤似的冷月高懸空中，水面微波不興，星光月影倒映水中，恰似落下了一潭又一潭閃亮的珍珠，微風輕拂時，月光悠悠的躍于水面，別樣的皎潔，別樣的溫柔，別樣的細膩，讓人浮想聯翩，心中不期然就升起了縷縷詩情畫意。

冬日里，十六潭水寒山瘦，雪后初霽，橋欄水榭，日暮鄉關，凸顯出古樸悠遠的自然意趣。這樣的時候，十六潭的山水異樣幽靜。踏游十六潭，潭心島一棵棵梅花樹悄然綻放，給冬日十六潭增添了別樣的嫵媚情致，梅枝上綴滿銀白的雪花，淡雅脫俗，分外妖嬈，如瓊樓玉宇般閃著耀眼的光輝，一縷縷幽香直入鼻孔，一呼一吸之間，神清氣爽，不能自已。由不得不想起“梅須遜雪三分白，雪卻輸梅一段香”的佳句來。此時，繞潭水走一遭，像走進一片冰清玉潔的世界。偶或停下來倚欄獨立，矚望十六潭銀裝素裹，鋪瓊疊玉，種種冷艷之美，悄然躍上心頭。

十六潭，這顆璀璨的香城明珠，在和風細雨中，以脫俗的容顏，醉美的姿態，潛入人們的心中，牽引著來人的心思，豐富著去者的想象。和風細雨，所昭示的，是溫潤、祥和；達觀、自在；美麗、安詳。這是十六潭的性情，何嘗不是香城泉都的性情？

十六潭，你注定是我生命中的和風細雨，注定是我心靈不可或缺的棲息地。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