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游與唐琬真實關系考證

李晨宇

摘 要：陸游是古代文學大家，近百年來，作為“愛國詩人”的陸游備受人們的尊崇。梁啟超更是將其譽為“亙古男兒一放翁”。這樣一個天生的英雄志士，留給今人的印象始終是憂國憂民，不計個人榮辱得失。而本文考證的卻是陸游的另一面——陸游與唐琬的真實關系。筆者希望可以此考證幫助讀者擺脫對陸游的固有印象，使得陸游形象更加立體化、豐富化。

關鍵詞：陸游；唐琬；《釵頭鳳》；真實關系；

[中圖分類號]：I206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2-2139（2017）-27-0-01

在南宋著名文人陸游的這一完美高大的愛國詩人形象背后，一些研究者往往容易受到習慣思維的束縛，將陸游形象“臉譜”化、“漫畫”化[1]，犯了先入為主的毛病。忘記了陸游首先是生活中的人，是有血有肉，有七情六欲的人，是有“缺點”的名人。事實上，在陸游詩詞作品中，也有抒寫愛情之苦澀者，其代表作便是這首《釵頭鳳》。此調原名為《擷芳詞》，陸游因無名氏詞中有“可憐孤似釵頭鳳”句，而改名為《釵頭鳳》，[2]用以寫對前妻唐氏的深切懷念和自己愛情的不幸。這個調名改得非常好，既具有詩意，又與所寫內容相契合。

由此切入正題，陸游與唐琬的故事，再加上一個特殊的地點——沈園，自古以來便有傳說無數。前哲時賢大多都將陸游與其原配妻子唐氏歸為姑表關系。并且在古時乃至今日，中國的傳統觀念文化中一直都有“親上加親”的說法，換親可以幫窮苦人家省去些彩禮，而在富裕人家里則更能增添一些喜慶。陸游與唐琬雖然也是表兄妹，但情況卻是姑母嫌棄外甥女。唐琬怎么做也“不獲上意”，丈夫卻又是個事母至孝的人，這也就埋下了悲劇的種子。陸游原不是個軟弱怯懦的男子。“三萬里河東入海，五千仞岳上摩天，”“當年萬里覓封侯，匹馬戍梁州，”“夜來臥聽風吹雨，鐵馬冰河入夢來”。但在母親強硬的態度下，他不得不低頭，休了自己至愛的妻。[3]

他另娶王氏淑女——陸游與王氏的結婚至遲當在紹興十六七年（1146、1147），年二十二三歲[4]； 她另嫁趙家好男，“唐后改適同郡宗子士程”[5]。陸游與唐琬分開的十年后，他們在出山陰城東南四里，禹跡寺南的沈園偶遇。《釵頭鳳》也是在那時題下的：

紅酥手、黃滕酒，滿城春色宮墻柳。東風惡，歡情薄，一懷愁緒，幾年離索。錯，錯，錯。

春如舊，人空瘦，淚痕紅浥鮫綃透。桃花落，閑池閣，山盟雖在，錦書難托。莫，莫，莫。[6]

傳說唐琬也曾和了一首，這可能是后人的附會了。他們分離了，但是永遠依戀；見面了，但是又還沉默。封建社會里，男人還有男人的事業，可是女人所有的只是家庭和戀愛了。趙士程是一位懂得體貼的丈夫，但是他不是戀愛的對象。沒有戀愛也就沒有家庭，一切都是空虛，這一位多愁善感的唐琬，不久以后也就死去了。她留給陸游的是五十年溫馨的舊夢。直到八十多歲的時候，他也忘記不了這一個“驚鴻倩影”。

然而陸游與唐琬的真實關系可能并不是這樣。在南宋陳鵠的《耆舊續聞》中最早記述《釵頭鳳》詞這件事，在此之后便是劉克莊的《后村詩話》了。但在其著錄中，陳、劉二人卻都未言及陸、唐是姑表關系。再后來到宋元之際，周密才在其著錄的《齊東野語》中提到：“陸務觀初娶唐氏，閎之女也，于其母為姑侄。”也是從此之后“姑表說”被大眾廣為接受。其實在多方考證了有關的歷史文獻和資料后，可以得知陸游的外家乃江陵唐氏，陸游的曾外祖父唐介是歷仕仁宗、英宗、神宗三朝的北宋名臣，在唐介的孫子輩當中男孩都以下半從“心”之字來命名，即懋、愿、恕、意、愚、讕，從這里便可發現唐閎其人并不在此，這也就是說，在陸游的舅父輩中并沒有一個叫做唐閎的；[7]陸游的原配妻子母家乃是山陰唐氏，其父唐閎是宣和年間仕途頗為不錯的鴻臚少卿唐翊之子，唐閎一輩均以“門”字框字命名，即閌、閱[8]。綜合上述考證，陸游和他的原配夫人唐氏其實根本不存在什么姑表關系。但周密的“姑表說”也并不完全是出于他的杜撰，毫無來由。在《后村詩話》中，劉克莊雖然未曾明確提及陸、唐是姑表關系，但卻出現過這樣的表述：“某氏改適某官，與陸氏有中外。”在這里，某氏即指唐氏；某官即指“同郡宗子”趙士程。上述引文的意思是：唐氏改嫁給趙士程，趙士程與陸氏有婚姻關系。而事實也正如是，作為陸游姨母的瀛國夫人唐氏乃是吳越王錢俶的后人錢忱的嫡妻、也是宋仁宗第十女秦魯國大長公主的兒媳，而陸游的原配妻唐氏改嫁的“同郡宗子”趙士程乃是秦魯國大長公主的侄孫，他也是陸游的姨父錢忱的表侄行，恰好與陸游為同一輩人[9]。周密作為劉克莊的晚輩詞人極有可能是看到過劉克莊的記述或聽到類似的傳聞，便以主觀臆斷誤解了劉克莊的意思，以致“姑表說”成為主流。

但不管怎樣，陸游的愛情悲劇也著實讓人嘆惋。“沈家園里花如錦，半是當年識放翁”，沈園里的花會記得；“沈園柳老不吹綿”，沈園里的柳會記得；“傷心橋下春波綠，曾是驚鴻照影來”，沈園里的水也會記得。而在他心里到老到死的遺憾卻終是無可解了。

注釋：

[1]《陸游研究》歐明俊 上海三聯書店2007年版.

[2]《欽定詞譜》卷一〇.

[3]《人生若只如初見》安意如 天津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

[4]《陸游傳》朱東潤 中華書局1960年版.

[5]《齊東野語》卷一《放翁鐘情前室》【宋】周密.

[6]《放翁詞編年箋注》【宋】陸游 著、夏承燾 吳熊和 箋注、陶然 訂補 上海古籍出版社2012年版.

[7]據陸游《渭南文集·跋唐修撰手簡》、《宋史·唐介傳》、王珪《華陽集·唐質肅公介墓志銘》考定.

[8]據《嘉泰會稽志》、《寶慶續會稽志》、阮元《兩浙金石錄·宋紹興府進士題名碑》考定.

[9]據陸游《渭南文集·跋唐昭宗賜錢武肅王鐵券文》，王明清《揮后錄》及《宋史·宗室世系、宗室列傳、公主列傳》等考定.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