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的慶典

凌鵬

春節期間，江南J市到處一片喜氣洋洋。老王，50多歲，矮個兒，黑胖，其貌不揚，本地知名土豪。

老王今年喜上加喜——生意紅火不說，即將入住本市最新高檔社區“XX宮”，1000多平大別墅，奢華。

收房那天，老王自賞了半天，心里美：就差個喬遷慶典了，嗯，就叫王的慶典。一切早已安排妥了，但眼看著兒子阿寶游手好閑，一天到晚就知道搞個破音樂，心里氣得很，就特意扔了一個買煙花爆竹的活讓阿寶干，“這小鬼，要連這點小事情都做不好，就真是沒用了。”老王憤憤然，老婆阿鳳笑笑：“怎么可能？”。

轉眼到了慶典的前一天，上午老王有空，盤算了一遍流程。“嗯！沒問題。”他松了松自己的名牌皮帶。“哎？”突然想起來：不知兒子買的東西齊了沒有？

“阿寶！”他聲嘶力竭地吼著，阿鳳從樓下走了上來：“阿寶出去了，什么事情啦？”

“什么事情？！叫他買個煙花炮仗，東西呢？咳咳”老王說著說著小聲咳了起來，臉色也不是很好看。

“別急別急！”阿鳳忙扶老王坐下，遞了一杯熱水給他。

“兒子早上對我講了，我忘記告訴你了。”阿鳳說著輕輕拍打著老王的后背。

“嗯？”老王喝了口水。阿鳳從里屋拿出一張J市日報，攤在了老王面前。

“啥！買個煙花還登報？”老王差點氣樂了。

阿鳳搖搖頭，點了點其中一個版面。

老王戴上老花鏡，拿起報紙，睜大了眼睛。突然 “噗”地笑出了聲：“不就元旦后，市區禁售禁燃煙花爆竹么。我早就知道了，橫幅到處都是。”

阿鳳有點吃驚：“知道你還要他買？”

“不就是個罰款么？喬遷這么大個事，為了這點小錢就不放炮仗了，說不過去。”老王不以為然。

“好歹我是個老板。”說著重重的用茶杯墩了一下紅木茶幾，水花四濺……

想了想，老王肥厚的大手果斷一揮，“好了，放煙花就算了，目標太大，但炮仗我是一定要放的！”

老王覺得不滿：“就知道小子辦事不牢！催他，無論如何，明天必須辦好！”轉過身，一把抓起了他那定制版的金晃晃的手機……

第二天中午，王家新宅，彩旗招展、鑼鼓喧天，親朋好友摩肩接踵。老王今天比平常更顯“派”，大油頭背梳著，名牌西裝，皮鞋程亮，身上閃閃亮的大金鏈子和大金表撐足了場面：“阿寶，你去放炮仗。我和你媽要招呼客人。”老王回頭和阿鳳兩人一起春風滿面地招呼起了客人。

“噼里啪啦”炮仗聲響起了，猛烈聲中夾雜著不斷爆裂的“二踢腳”，咚！啪！——氣氛熱烈了！老王也“嗨”了，瞇著小眼，把大肚子挺高了。

“停停！都靜一靜！”突然門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進來好幾個帶大蓋帽的公務人員。帶頭的是個黑臉民警，聲音高昂：“靜一靜！警官包玉明，這是我的證件。接到報警：你們這里嚴重擾民，違規燃放爆竹。誰放的爆竹，說吧。”

老王苦笑，上前熱情招呼：“民警同志，你好你好，今天我們家搬新房子，忙，忘了不能放炮仗這個事情了，你看看能不能通融通融，保證下不為例。”

“對不起，無法通融。你跟我走一趟吧。”

“小同志啊，派出所就別去了，我和你們所長是老朋友了，哎，我還是區里的交稅大戶呢。這樣行不行啊，按規定罰款，多少錢，我認。行嗎。”

包警官笑了，露出了潔白的牙齒，“對不起同志，這次絕不是簡單罰款的事情，你肯定要被樹典型了。整個市區，你是第一個敢于頂風放炮的人。不嚇唬你，這不但要罰款、要拘留，還要留下案底，對你以后的信用貸款，出國……恐怕有很大的影響。”

“什么？！”老王驚呆了，心仿佛一下被凍住，臉刷白。

“警察同志，你們搞錯了，我爸沒有放炮仗！”不知什么時候，阿寶站在了老王身邊，瘦小的身軀，聲音卻很洪亮。

老王一陣感動：“關鍵時刻還是自己兒子靠得住；阿寶，你這是要舍身救父啊！真是親兒子，爸爸沒有白養你……”

“不。兒子還年輕不能被我拖累。好漢做事好漢當。”想到這兒，老王義憤填膺，他剛要說話，卻被阿寶的下一句話給塞了回去……

“包警官，這里誰也沒有放炮仗，真的。”

老王心想：“阿寶哎，你明明剛才放了，還說沒放；昨晚剛剛買的我還數過；你當人家是木頭啊。”

“不信？你們來看。”，阿寶說著，領著大家來到了院子里巡查了一整圈；接著又繞著院外走了一整圈。

的確，什么放炮仗的痕跡都沒有，不見紅紙屑、火藥痕，空氣中除了花草的清香也聞不到其他的氣味。

“行，動作夠快。不過怎么可能呢，奇怪了？……”老王心里直打鼓。

“可你們的爆竹聲，我老遠就聽見了。”包警官很疑惑。

“你聽到的是這個。阿毛，放起來！”阿寶大聲朝一樓書房喊，頃刻“噼里啪啦”的炮仗聲又響了起來，然而還是沒有炮仗的火光和硝煙。

怎么回事？大家又隨阿寶仔細檢查了一遍，才明白阿寶并沒有說謊——原來，他放的“爆竹聲”是由書房的音控臺控制的——聲音從四周的音箱中傳出——是阿寶專門采編的放炮仗錄音，的確以假亂真。嗨！大伙兒才明白，原來老王連菜地里也裝上了音箱。

“爸爸，是我自作主張……”阿寶低頭喃喃地說，“阿寶，……”老王一把攬過兒子的肩膀，心里酸酸甜甜，久久不能平息。

整個春節期間，J市的天空都很藍，陽光明媚得使人著迷，空氣中總彌漫著花草的清香，就像慶典那天王家的味道，一樣的。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