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海
7月8日,在波蘭克拉科夫舉行的第41屆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會議(世界遺產大會)上,廈門的“鼓浪嶼:歷史國際社區”獲準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成為中國第52處世界遺產。
9月3日至5日,以“深化金磚伙伴關系,開辟更加光明未來”為主題的金磚國家領導人第九次會晤在廈門市隆重舉辦,讓廈門再一次受到世界矚目。由巴西、俄羅斯、印度、中國、南非構成的“金磚五國”無一不具有悠久的歷史和燦爛的文明,而這些歷經歲月淘洗卻愈加燦爛的文明很多時候正是以自然文化遺產作為注腳。在此次盛會舉辦的同時,有一場“廈門會晤及對話會參與國世界遺產攝影展”令人眼前一亮。
為配合此次盛會的召開,讓人們更加了解“金磚五國”的文化,同時推動中華文化向全世界的傳播,廈門市政府特邀當代優秀華人攝影家周劍生在當地舉辦世界遺產攝影展。
藝術無國界。世界遺產是基于世界各國共同的價值觀,為加強文化間的對話和相互理解而設,這與“金磚五國”廈門會晤所提倡的“開放、包容、合作、共贏”精神異曲同工。
對于一名攝影者來說,最大的榮耀莫過于讓自己的作品代表國家出現在世界舞臺上,而周劍生有三次這樣的經歷。除了廈門影展,2004年,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第28屆世界遺產大會在蘇州召開,周劍生受邀舉辦“一個攝影家眼中的世界遺產”攝影展;2008年,北京奧運會舉辦期間,周劍生被北京奧組委會唯一邀請,在奧運村舉辦“一個中國人眼中的世界遺產”專題作品(188幅)展示,還有80幅作品被掛在在各國代表團團長辦公室內。
從1994年起,周劍生自費環游世界拍攝世界遺產。23年間,他用了10本護照,足跡遍及五大洲的122個國家和地區,已經成為世界范圍內世界遺產攝影的標志性人物。本次展覽集中展示了其拍攝的“金磚五國”世界遺產精美照片數十幅,內容涉及自然地理、建筑遺址及文化景觀等多個方面,五湖四海世界遺產的風采匯聚一處,讓我們看到世界因自然和文化的多樣而更美好。
那么,在人人都有環游世界夢的當下,用23年遍走世界探尋世界遺產的周劍生在旅途中有哪些奇妙的經歷?他在創作過程中對如何做到拍攝“和別人不一樣”的世界遺產?積累了哪些獨到的經驗?帶著這樣的問題,我們采訪了被稱為“追尋世界遺產的獨行俠”“行走的詩人”的周劍生。
從開始到入行,他用了八年
一切仿佛冥冥注定。剛到日本的時候,周劍生先在日語學校里學習了半年語言,后來在一次和國內友人交流時,友人提示,如果你真想搞攝影那就最好直奔主題,不要繞來繞去耽誤時間。周劍生茅塞頓開,報考并順利地被日本大學攝影系錄取,日大畢業之后,還想繼續深造的周劍生選擇了去多摩美術大學攻讀設計專業,并獲得了藝術碩士學位。
憑借扎實的藝術功底,畢業之后周劍生留日在一家服裝企業從事拍攝和設計工作。
那么,是什么讓他將目光投向“世界遺產”這個值得被全人類正視和尊重的項目中呢?他與世界遺產又緣起何處?據周劍生回憶,大概是在1995或1996年,當時已經在服裝廠工作的他在東京碰巧參觀了一個名為“世界遺產100”的攝影展,影展內容是20幾位攝影師拍攝的共計100幅世界遺產攝影作品,參展攝影師中大部分為日籍。在看到巴黎圣母院、埃菲爾鐵塔等攝影作品時,周劍生發現有很多地方自己也曾拍攝過,而自己也對拍攝遺產項目很感興趣。這次觀展經歷對周劍生來說帶有一定啟蒙性質,在那之后,他開始有計劃地拍攝世界遺產。
不惑之年才開始自己“世界遺產之旅”的周劍生顯然具備目前很多年輕影友缺乏的特質——耐得住寂寞。2002年,周劍生在東京舉辦了自己首次個人作品展“世界遺產——周劍生攝影展”。這時,距離他第一次向世界遺產“進軍”,已經過去了8年。
在沒有外界關注卻從未停止探尋的這幾年,周劍生只是偶爾將自己的作品印成賀年片贈給親人朋友。期間,他也不是從未想過舉行展覽,展示“世界遺產”的迷人風采,只是“世界遺產”項目強調“世界性”,“自己如果只拍了十幾二十幾個遺產就辦展,不成規模,又如何稱之為‘世界?”周劍生說。
所以,直到遍訪77個國家世界遺產之后的第8年,周劍生才讓自己的拍攝成果第一次展示在世人面前。用他自己的話來說,從那以后自己才算真正邁入了拍攝世界遺產的領域。
追尋世界遺產之旅,行路多的人故事也多
采訪中,健談的周劍生講述的幾次拍攝經歷給我留下很深的印象。
最有趣的是“老馬識途”的故事。位于智利復活節島的巨人石像是最神秘的世界遺產之一。當時,還從來沒有人拍過摩艾石像的夜景,周劍生就想試著拍攝夜色中的神秘石像。在傍晚的時候,他騎著從村民那租來的馬,帶上拍攝需要的器材和裝備,騎著馬唱著歌順著小路前往往荒涼的遺址……心滿意足地完成拍攝后,周劍生突然發現天已經黑了,黑暗中辨不出回去的方向。在尋道無果后他索性放開韁繩,沒想到老馬晃晃悠悠地載著他走了兩個小時,真的帶自己找回了暫住的村子。
事后周劍生也后怕,“但當時就是滿腦子都是拍照片,別的都忘了?!痹谌突罟潔u之前,喜歡做拍攝計劃的周劍生其實已經在日本對著石頭多次模擬拍攝過。在拍攝石像時,恰巧當晚月色正好,周劍生拍下了那副曾被很多次報道過的復活節島摩艾石像。
和“物以稀為貴”的道理相同,一張照片的精彩程度正是由其難以復制的珍稀程度決定,周劍生喜歡拍攝和別人不一樣的影像。因此在選擇拍攝時間上,不同于游客們在白天為世界遺產拍下的標準“證件照”,他的作品通常選擇在早晚拍攝,力圖呈現一種歷史的沉重感和滄桑感。另一方面,每到一個拍攝地點,除了事先在腦海中模擬好角度,他還要根據現場地形,盡可能找到最新穎或盡可能使拍攝視角更宏觀的地點。endprint

即使這樣,要讓照片與眾不同還是有難度。這就必須要說到周劍生的“殺手锏”——在每次出門之前,制定一個詳細而周密的“作戰計劃”。
周劍生一年最少要出去拍攝世界遺產四五次,每次用三個星期左右前往大約7~15個國家。在如此趕的拍攝行程中如何精確計劃旅程時間、購買特價機票,如何中轉,在查閱大量當地資料和觀看別人拍攝的作品后又如何做到和前人拍攝的作品不一樣……這些問題是在兩個月的準備時間里,周劍生無時無刻不在思索、計劃的事情。最后,在實地拍攝前,整個行程已經在他腦海里翻來覆去地琢磨、演練,才能做到一個環節都不出差錯。
提到尋找“和別人不一樣”的角度,還有次讓周劍生“絞盡腦汁”的拍攝經歷。在拍攝埃塞俄比亞拉利貝拉巖石教堂時,通常的視角下,在飛機上拍只能照見一個十字架,在地面只能從固定的角度拍攝。周劍生就一直想怎么才能和別人不一樣?大家肯定沒想到,他的方案竟然是用三根連接的竹竿將相機伸到空中拍。拍攝時,他還用另外一個攝像機輔助看拍攝效果,權當放大了的“翻轉屏”。竹竿是在當地居民倉庫里找到的,為了綁得更牢靠,周劍生突發奇想使用沾了水的床單來捆綁。這種執著確實讓人佩服,“可能是因為過去軍旅生涯的鍛煉,自己的的動手能力比較強,‘歪門邪道也比較多?!敝軇ιχ忉尩?。
還有一次拍攝故宮角樓的經歷也很巧妙。前一天下飛機坐出租車的時候,周劍生聽到車里廣播說“今晚到明天有小雪”,他很激動,因為自己難得回北京,更難得見一次北京的雪。他連忙給相機充電,準備拍攝物品,第二天一早,一夜沒睡的周劍生直接開車前往十三陵,但因為陰天,天空灰蒙蒙的,他并沒有拍攝到滿意的作品。傍晚時分,周劍生去城里碰碰運氣,沒想到平時總有攝影愛好者聚集的故宮角樓當時竟一個人都沒有。天色已暗,架好設備時天已經黑了,而天空此時就像一個超大號的柔光板,在車燈的照射下,整個畫面也形成了水墨畫般的奇異效果。
在周劍生這么多年的旅行中,他更多是被這些美麗、神秘的世界遺產吸引才會想去拍攝,在真正站到世界遺產前更會被其豐姿震撼。每次前往拍攝遺產,周劍生都是發自內心的高興,而出去了一定也要照出兩張“帶勁兒”的作品,自己看著滿意,還可以在別人面前“顯擺”。
旅行的詩人,灑脫的智者
在一些媒體的報道中,周劍生經常被稱作“行走的詩人”,這個評價出自我國當代著名劇作家、文學家、詩人蘇叔陽。由于蘇叔陽與周劍生的母親相識,兩人很早就已經認識了,但真正使其對周劍生刮目相看是在一次展覽會上。當時周劍生送給蘇叔陽一本自己拍攝的畫冊,蘇叔陽在看后覺得“小兄弟”拍得非常好,這個項目也相當了不起,便寫了一篇對周劍生的寄語,內文將他概括為“行走的詩人”。從那之后,“行走的詩人”這個說法就開始流傳開來。
從44歲開始遍走世界的周劍生可以稱得上足夠自由灑脫,走得越遠、去的地方越多,越清楚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樣的生活。“能賺錢也要會花錢,不然錢就等同于一張白紙?!敝軇ι@樣說。在20多年的世界行走中,他沒怎么想過攢錢,也沒怎么想過買房置地,而是將精力主要放在了自己喜歡的攝影上、放在了前往世界各地探尋世界遺產的旅途中。
在安土重遷思想頗重的中國,年過花甲的周劍生還精神奕奕,說到故事精彩之處兩眼閃光,像個天真的“頑童”。灑脫的人生觀,讓周劍生的人生過得與“標配”不同。
“我的興趣是拍照片,我的樂趣也在這兒,照片好了我就高興。‘自由散漫地走遍世界,這輩子過癮!”周劍生說。endpri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