鄧溪燕

我喜歡在傍晚漫步,在遠離喧囂的郊外,心因此寧靜,且悠然而行。
此時此刻,我只想讓心歸零,以屬于自我的身影,走進芳菲無邊的大地,融入浪漫多彩的云霞。
對于古人的壯游,如司馬遷,我只能神往而已,他們都有一種明確的理想抱負,通過探山川之勝,秉天地豪氣,訪人問文見世情的閱歷,“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或如李白,“仗劍去國,辭親遠游”,“浮洞庭,歷襄陽,上廬山……游蹤所及,幾半中國”。他的足跡,是精神的成長,是激情的張揚,滋養了一篇篇浪漫而瑰麗的詩篇……
大樹有大樹的偉岸,小草有小草的春天,物各有主,人各有志。我所醉心的莫過于眼前略帶田園風味的郊外之游,看陌上花開,聽溪流淙淙,偶與驚起的白鷺相遇,與盤旋頭頂上的雄鷹共舞,云雀在淺吟低唱,蛙鳴如鼓聒噪聲遠……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城市的輝煌與鄉村的清寂形成鮮明的對比,路旁的莊稼在輕聲拔節,此起彼伏,悅耳動聽;翻耕過的土地,帶著腥甜的味道撲鼻而來——這是我兒時十分熟悉的聲響與氣息,一種莫名的感動油然而生。小城里的生活,有足夠的時光抵達鄉村的風景。那時,我的父親,經常領著上小學的我和弟弟,走向田野,讓我們感受春天的美麗和土地的深情。父親總是問我們:“你們聞到稻花香了嗎?”我們搖頭:“哪有稻花香?我們只聞到澆糞的臭味。”父親無語,繼而仰天大笑。是啊,這些有關土地的宏大命題,小孩不會懂得,就是成年人也未必真正懂得,甚至忘記了自己的來路。殊不知,我們曾經是那樣卑微地匍匐在大地上,依靠果實、樹葉和草根養活生命,我們的頭顱高不過任意一株樹木;歲月漫漫,春秋無數,我們才終于可以在大地上直立,躬耕于壟畝之中,繁衍生息……人類發展到今天,古人所有的神話與理想都變成了現實。世界被徹底改變,這種改變已由城市向周邊蔓延,一天一個模樣。但愿鄉村的氣質和人類對于土地的深情依然古樸純真:肥沃的土地,優質的生態,清澈的河流……所有這些人類賴以詩意棲居的環境,不會是后人深夜里夢中的美好追求。
大道至簡,物吾與也。我珍視大地上的所有,哪怕是草叢中開放的那一星小小的花朵,我也會滿懷深情,俯下身去凝視它生命的歡歌與微笑。
回望來時路,我還是我,但我的深愛與情懷,已然凝結成冰清玉潔的露珠,在花草樹木的頂尖上搖曳,在溪流奔騰的浪花中閃耀,與萬物一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