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微笑

王志廣

母親1928年生，今年已經(jīng)89歲高齡了，我也已經(jīng)成為了老年人。幾十年來，我一直陪伴在母親的身邊，很少長時間離開過母親。如同許多人一樣，母親一生中有無數(shù)次的微笑，但唯有一次微笑令我記憶深刻，使我永生難忘。

母親年輕時身體就極為不好。在我兒時的記憶中，母親經(jīng)常住院，有時一住就兩三個月，甚至更長時間。當時的醫(yī)院是不允許家屬陪床的，病人的護理問題由醫(yī)院負責。家屬探望病人也必須在規(guī)定的時間內探望。那時母親住院，父親上班忙于生計，只有在探視時間才去醫(yī)院看望母親。父親有時將我和姐姐放在家里，有時將我們送到關系不錯的老鄉(xiāng)家臨時照看。

父親送母親上醫(yī)院時，都是父親請幾名老鄉(xiāng)或朋友，然后再請一名拉排子車（也有叫人力車或平板車的）的朋友來幫忙。母親每次上醫(yī)院都是由四個人，每個人抻著一個褥子角抬著，放到排子車上，出院時幾乎也是這樣。那時我們家住在我市的主干道旁，出了家門就是大馬路。所以，我母親的每次住院、出院幾乎都會“驚動”街坊鄰居，甚至引起圍觀。

我大約三歲左右吧，那天，我正在我家馬路對面的一個大院子里與小伙伴玩耍。正在這時，又來了一個小伙伴，他對我說：“金虎（我的小名），你媽回來了。”我聽到這話當然很高興，馬上連跑帶顛地往家跑。因為媽媽住醫(yī)院很長時間了，我已經(jīng)有很長時間沒見到媽媽了。

進了我家那一間房子大半間鋪得破舊不堪的房間，我看到母親正盤著腿端坐在鋪上，她見了我，沒有像當下許多文藝作品表現(xiàn)的母子久別重逢時的情景，伸出雙臂將自己年幼的，也是她唯一的兒子摟在懷里，眼里流出熱淚，嘴里說，兒子我太想你了，兒子我對不起你之類的話。而是雕像般一動不動地坐在那里一言不發(fā)，全神貫注，微笑地看著我。我也站在地上，并未像許多文藝作品中表現(xiàn)的那樣流出熱淚，沖上前去，撲到母親的懷里，叫一聲媽媽，而是傻傻地站在地上，抬頭呆呆地望著親切地對著我微笑著的母親。現(xiàn)在回憶起來，當時處于“散養(yǎng)”狀態(tài)，很少有人照料的我一定是很邋遢的“臟小子”，衣服破舊骯臟，臉上有鼻涕和污物。或許文字功力不足，我現(xiàn)在真的難以用文字表達一個年輕的母親在長時間因病住院后回到家中，看到三歲兒子的心情。

轉眼60多年過去了，我也成為了老年人。然而，在我心中，母親的那次慈祥的微笑更加真切，感人。